手术室的红灯灭了。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沈渡握着我的手,泪流满面:“昭昭,你救了我的命,我这辈子都不会辜负你。”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因为我记得,上辈子他也是这么说的。

然后他骗走了我所有的钱,把我妈给我留的婚房卖了,连我爸爸的救命钱都吞了。等我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他和我的好闺蜜沈晚吟联手把我送进了监狱。

罪名是商业诈骗。

可笑的是,那些项目全是我做的。

我在牢里蹲了三年,出来的时候,我妈已经走了——脑癌晚期,没钱治,活活疼死的。

我爸更惨,得知我妈死讯直接中风,躺在养老院没人管,褥疮烂到了骨头。

而沈渡呢?

他成了全市最年轻的上市公司总裁,和沈晚吟出双入对,媒体夸他是“白手起家的商业天才”。

那些记者不知道,他的“白手”,是把我全家拆了当柴烧。

我去找他理论,保安把我打了出来。我在他公司楼下喊了一句“沈渡你不得好死”,沈晚吟报了警,说我骚扰。

警察来了,客客气气地请我离开。

因为沈渡给局里捐了一栋楼。

我站在路边,看着那栋楼上的金字,突然就笑了。

然后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把我送到了这里。

再睁开眼,我回到了三年前。

骨髓配型成功的那一天。

“昭昭,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沈渡凑过来,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我看着他,这张我上辈子爱到骨子里的脸,此刻只觉得恶心。

“没事。”我坐起来,拔掉手背上的针头。

“你干什么?”沈渡一愣,“医生说你刚做完骨髓穿刺,要休息——”

“我说了,没事。”

我下了床,腿有点软,但我撑着没让自己倒下去。

沈渡伸手来扶我,我侧身避开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担忧取代:“昭昭,你是不是生气我昨天没来陪你?我真的在忙公司的事,你也知道——”

“沈渡。”我打断他。

“嗯?”

“你的骨髓配型成功了。”

他眼睛一亮,那种狂喜根本藏不住:“真的?那什么时候可以做手术?医生有没有说——”

“我可以不捐。”

空气突然安静了。

沈渡的表情僵在脸上,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昭昭,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顿,“我不捐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沈渡急了,抓住我的手腕,“我得了白血病,只有你能救我,你不捐我会死的!”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上辈子他也是这么说的。

可后来我才知道,他的白血病是假的。

那份骨髓配型报告是伪造的,沈晚吟的舅舅是市中心医院的副院长,搞一份假报告跟玩儿似的。

他们要的不是我的骨髓,是我的肾。

沈渡的肾早就出了问题,需要移植。但他有家族遗传病史,正规医院排队至少要等两年。沈晚吟给他出了个主意——先假称白血病,骗我做骨髓配型,然后在手术台上顺便把肾摘了。

反正我签了手术同意书,条款写得含糊其辞,到时候出了事,一句“手术并发症”就能把我打发了。

上辈子我就是这么被坑的。

摘了一个肾,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在救心上人的命。

“沈渡,”我甩开他的手,“你根本没有白血病,你需要的是肾。”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先是震惊,然后是心虚,最后是恐惧。

他大概在想:她怎么会知道?

“你……你在说什么?”他干笑了一声,“昭昭你是不是做梦了?我怎么可能会骗你?”

“那份报告是沈晚吟找人伪造的,”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你舅舅是副院长,造假很方便。你们要的不是我的骨髓,是我的肾。手术台上你们会顺便把我的肾摘了,然后告诉我只是普通并发症。”

沈渡的脸彻底白了。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我拿起桌上的配型报告,慢慢撕成两半,“重要的是,从今天开始,你和你的肾,跟我没关系了。”

我把碎片扔进垃圾桶,拿起包往外走。

“林昭!”沈渡在后面喊我,声音都变了调,“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在救自己的命。”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我深吸一口气,摸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顾晏辰。

上辈子我坐牢的时候,只有这个人来探过我。他给我带了一条毛毯,说:“你做的项目我看过,很厉害。可惜跟错了人。”

我没说话,因为我已经被沈渡整得心死了。

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如果将来出来了,来我公司。”

我没去。

因为我出来的时候,我妈已经死了,我爸瘫了,我什么都没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拨通了电话。

“喂?”

“顾总,我是林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渡的女朋友?”

“前女友。”我纠正他,“我想跟你谈个合作。”

“什么合作?”

“沈渡下个月要竞标城东那块地,他的底价是三亿七千万,方案核心是利用地下空间做下沉式商业街。”我顿了顿,“而我知道他的所有底牌。”

又是沉默。

“你想要什么?”

“我要他死。”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

“有意思。”顾晏辰说,“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见。”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等车。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晚吟发来的消息。

“昭昭,沈渡刚才打电话跟我说你生气了?你别多想,他真的很爱你,只是最近压力大,你多体谅他一下。”

我看着这条消息,上辈子觉得她是知心姐姐,现在看每个字都透着虚伪。

我没回。

直接把她拉黑了。

然后又翻出我爸的电话。

“爸,妈呢?”

“你妈在做饭呢,怎么了?”

“之前你说要拿五十万给沈渡投资的事,取消。”

“啊?为什么?你不是说那项目很好吗?”

“我看走眼了。”我说,“那五十万留着,我下周回家,有事跟你们商量。”

“什么事?”

“我要重新申请保研。”

我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好好,你早该继续读书了,爸支持你。”

挂了电话,我眼眶有点热。

上辈子我为了沈渡放弃了保研,他说:“你来帮我创业,以后我养你。”

结果我帮他创了业,他把我送进了监狱。

出租车来了,我上车报了地址。

不是我租的那个房子,是沈渡的公司。

既然要玩,那就玩大点。

三十分钟后,我站在沈渡公司的门口。

前台认识我,笑着打招呼:“林姐,来找沈总?”

“不是,”我说,“我来拿我的东西。”

前台一愣:“什么东西?”

“我的电脑,我的设计稿,我的项目方案。”我看着她,“这些东西都是我的,不是沈渡的。”

前台的脸色变了:“林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要辞职。”

我推开沈渡办公室的门,他正坐在椅子上抽烟,脸色很难看。

看到我进来,他立刻站起来:“昭昭,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我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U盘,“这里面是城南项目的全部方案,我写的。”

“你要干什么?”沈渡的眼神变了。

“拿回我的东西。”

“林昭!”沈渡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疯了吗?那些项目是公司的!”

“公司?”我笑了,“沈渡,这家公司哪一分钱是你出的?启动资金是我妈的拆迁款,技术方案是我写的,客户资源是我跑来的。你做了什么?你就是在名片上印了个‘总经理’三个字。”

沈渡的脸涨得通红。

“你别太过分!”

“过分?”我甩开他的手,“你骗我捐肾的时候怎么不说过分?你骗我爸钱的时候怎么不说过分?你把我妈房子卖了的时候怎么不说过分?”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沈渡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昭昭,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顾晏辰?他是不是找你了?”

“跟他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突然这样?”他走过来,想抱我,“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奋斗吗?你说过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

“上辈子说的。”

“什么?”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好笑。

上辈子我也是这么说的,然后我用命去爱他,他用刀来捅我。

这辈子,该换过来了。

“沈渡,我给你三天时间,”我说,“把公司里属于我的东西全部还给我,包括我的设计方案、我的客户名单、还有我投进去的八十万。三天之后,如果我没看到这些东西,我们就法庭上见。”

“你敢!”沈渡急了,“你没有证据——”

“我没有?”我晃了晃手里的U盘,“这里面的设计稿有时间戳,还有我每次修改的版本记录,你觉得上了法庭法官会信谁?”

沈渡的脸彻底黑了。

我转身往外走。

“林昭!”他在后面喊我,“你这样做,我们之间就彻底完了!”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渡,我们之间,早该完了。”

走出公司大门,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很蓝,风很暖,活着真好。

手机响了,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

“十点别忘了。对了,沈渡刚才给我打电话了,问我是不是在挖你。”

“你怎么回的?”

“我说——你还没那个资格让我挖。”

我笑了。

上辈子我错过了太多东西。

错过了一个好男人,错过了一次好机会,错过了一辈子好人生。

这辈子,我不会再错过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我到了顾晏辰的公司。

前台带我去了顶楼办公室,顾晏辰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看到我进来,指了指沙发让我坐。

“好,就按这个方案推进。”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西装笔挺,眉眼凌厉,和沈渡那种装出来的温柔完全不同。

“林昭?”他看着我,“你比我想的要年轻。”

“你比我想的要直接。”

他笑了一下,坐到我对面:“你说你知道沈渡的底价?”

“三亿七千二百万,精确到万。”

“这个数字他从来没对外透露过,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那份标书是我写的。”我看着他的眼睛,“沈渡公司所有的核心方案,都是我的作品。包括他接下来要做的三个项目,城东地块、滨江新区规划、还有那个智慧园区方案。”

顾晏辰的眼神变了。

“你确定?”

“我确定。”我拿出一张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沈渡未来半年的全部商业计划,包括他准备拿下的客户名单、融资方案、还有他准备坑投资人的套路。”

顾晏辰没有动那个U盘,而是看着我:“你想要什么?”

“合作。”我说,“我知道你的公司也在竞标城东地块,我帮你拿下,我要百分之十的分成。”

“百分之十?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

“三千万左右。”我说,“但如果没有我,你连百分之零都拿不到,因为沈渡的底价比你低两千万,你的方案根本没优势。”

顾晏辰沉默了。

他拿起U盘,插进电脑,打开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很认真。

“这些东西,你确定沈渡不知道你有?”

“他不知道。”我说,“因为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听话的工具。”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看了我很久。

“林昭,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把这些东西给我,沈渡会怎么样?”

“破产。”

“然后呢?”

“然后他会来找我麻烦,因为他不甘心。”我说,“但我不怕,因为我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

“准备让他把所有吃进去的,全部吐出来。”

顾晏辰看了我几秒,然后伸出手。

“合作愉快。”

我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不像沈渡,永远是冷的。

三天后,沈渡没有还我任何东西。

他甚至放话说:“林昭就是个疯子,她说那些东西是她的?笑话!那些都是我的团队做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我看到这条采访的时候,正在顾晏辰的办公室里看标书。

顾晏辰也看到了,问我:“你打算怎么办?”

“不急。”我翻了一页标书,“让他先蹦跶几天。”

“你不担心他反咬你一口?”

“他会的。”我笑了,“而且他会让沈晚吟来做。”

果然,第二天下午,沈晚吟给我打了电话。

我接了。

“昭昭!你终于接电话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把我也拉黑了?我做错什么了?”

“你没做错什么,”我说,“你只是太恶心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昭昭,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我笑了,“沈晚吟,你确定你要跟我装?”

“我没有装——”

“那你告诉我,沈渡的配型报告是不是你舅舅伪造的?”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我已经把所有证据都交给律师了。包括那份伪造的报告,包括你和沈渡的聊天记录,包括你们商量怎么骗我肾的录音。”

“你胡说!我们没有——”

“要不要我把录音放给你听?”

沈晚吟没说话。

“七月二十三号,晚上十一点,你和沈渡在你家客厅聊的。”我一字一顿,“你说:‘先把她的肾弄到手,等她没用了,公司的事就好办了。’沈渡说:‘但她毕竟是救了我——’你说:‘沈渡你别犯傻,这个女人留着就是祸害。’”

电话那头传来沈晚吟急促的呼吸声。

“你……你怎么会……”

“沈晚吟,我给过你机会。”我说,“三天前我拉黑你的时候,就是让你自己想清楚。可惜你没想。”

“林昭你别乱来!”沈晚吟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温柔的闺蜜,而是一个慌了神的女人,“你要是敢把这些东西公开,沈渡不会放过你的!”

“他不放过我?”我笑了,“巧了,我也不打算放过他。”

挂了电话,顾晏辰看着我:“录音是真的?”

“假的。”我说,“那段对话是我编的,但我确定他们一定说过类似的话,因为沈晚吟刚才的反应已经证明了。”

顾晏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昭,你比我想的还要厉害。”

“谢谢。”我拿起包站起来,“城东地块的竞标是下周三对吧?”

“对。”

“那天我会到场。”

“你去干什么?”

“看沈渡怎么输。”

下周三,竞标现场。

沈渡带着他的团队来了,西装革履,意气风发。

他看到我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昭昭,”他走过来,“你来了?”

“嗯。”

“来看我中标?”

“来看你输。”

他笑了,那种志在必得的笑:“不可能的,我们的底价比所有人都低两千万,这个项目一定是我的。”

我没说话。

竞标开始了,一家一家报价。

轮到沈渡的时候,他站起来,报了底价:“三亿七千二百万。”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是顾晏辰。

他站起来,看着评审席,说:“三亿五千万。”

沈渡的脸瞬间白了。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你怎么可能比我低——”

“因为我的方案比你好,”顾晏辰看着他,“而且我知道你的底价。”

沈渡猛地转头看向我。

“林昭!”

我没看他。

评审席开始讨论,最后宣布顾晏辰中标。

沈渡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是扭曲。

他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你把我公司的方案给他了?!”

“那些方案是我的,”我甩开他的手,“我想给谁就给谁。”

“你疯了!那是我的心血——”

“你的心血?”我笑了,“沈渡,你的心血都是从我身上吸的。我妈的钱,我的方案,我的人脉,你哪一样是自己挣的?”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沈渡的脸涨得通红,但他不敢在这里闹事,因为媒体在场。

他压低声音说:“林昭,你给我等着。”

“我等着。”我说,“但我劝你先回去看看公司的账,因为我给税务局寄了点东西。”

他的脸彻底白了。

“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我笑了笑,“就是把你这三年偷税漏税的证据寄过去了。对了,还有你伪造配型报告骗我捐肾的事,我也报了警。”

沈渡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的助理赶紧扶住他:“沈总!”

“林昭!”沈渡的眼睛红了,“你想毁了我?!”

“不是我想毁了你,”我看着他的眼睛,“是你自己毁了自己。”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沈渡的咆哮声,但我没回头。

走出会场,阳光很好。

顾晏辰从后面追上来,递给我一瓶水。

“你刚才的样子,很帅。”

“谢谢。”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保研,”我说,“然后读个MBA,最后开一家自己的公司。”

“不跟我干了?”

“跟你干可以,但不是打工。”我看着他,“是合伙。”

顾晏辰笑了。

“林昭,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见过最狠的女人。”

“不是狠,”我说,“是清醒。”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光。

“那晚上一起吃饭?庆祝一下?”

我想了想,点头:“行,但我请客。”

“为什么?”

“因为从今天开始,我的钱是我自己挣的,花得心安理得。”

顾晏辰看了我两秒,笑了。

“好,你请。”

晚上吃饭的时候,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是沈渡发来的。

“林昭,我求你了,放过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把那些证据撤回来好不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在桌上。

顾晏辰问:“谁?”

“垃圾短信。”我说,“吃饭吧。”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亮了起来。

我端起酒杯,看着杯中的红色液体,突然想起上辈子在牢里的时候,我也曾看着窗外的灯光,想着如果能重来一次该多好。

现在重来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为任何人放弃自己。

因为这辈子,我只为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