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都市霓虹闪烁,俺,林天,缩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角落扒拉一份凉透的关东煮。别人看俺是个加班到眼神涣散的普通文员,只有俺自己心里门儿清——俺另一个身份,是行走在阴阳缝隙里的都市之阴阳鬼差。这差事吧,说出去没人信,平日里就是盯着些普通人看不见的“线”,把那些迷了路或者赖着不走的魂儿,送回该去的地儿-3。听起来像那么回事,其实啊,跟基层跑腿的没两样,功德难攒,烦心事一堆-7。
真正让俺觉得这身皮不白穿的,是上个月接到的那个邪性任务。城南老街区,一口据说民国时候就有的古井,最近三个月,附近接连有年轻人半夜暴毙,死相安详得像睡着了,可三魂七魄丢得一干二净。上头给的档案冷冰冰几个字:“疑为阴怨窃魂,速查。”得,VIP通道(他们叫觉生门)直接给俺开到了巷子口-8。

那巷子深得哇,大白天都透不进多少光,墙头草长得比人还高。井口那块儿,青石板上苔藓绿得发黑,一股子潮湿腐烂的霉味直往鼻子里钻,混杂着一种更隐秘的、让人心里发毛的甜腥气。俺这双眼睛,能看见普通人瞅不见的“气”。那井口上方,灰黑色的怨气浓得跟熬糊了的粥一样,缓缓打着旋儿,中心一点暗红的光忽明忽灭,像个邪恶的心脏在跳-2。井壁里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瞅着就邪门,跟全城的气息隐隐连着。俺心里咯噔一下,这哪是自然形成的怨灵窝点,分明是有人以井为阵眼,布了个吸人寿元阴气的邪阵!喝过这井水的人,魂魄会慢慢被侵蚀,变成行尸走肉-2。
俺刚想凑近点看个究竟,手指头还没沾到井水,哗啦一声,一只泡得浮肿惨白、指甲乌黑的手猛地从水里蹿出来,死命攥住了俺手腕子!那力道,冰得刺骨,还带着股直往骨头缝里钻的阴毒劲儿-2。紧跟着,井水里跟开了锅似的,数不清的惨白手臂伸出来张牙舞爪,井底还有呜呜咽咽的怪声,听着就瘆人。俺心里骂了句方言,另一只手赶紧凌空画了个驱煞符拍过去。金光一闪,那鬼手嗤啦冒着青烟缩了回去,可俺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五个乌黑的指头印,丝丝黑气往里钻-2。这叫“怨蚀”,比尸毒还难缠。

还没等俺喘口气,巷子口传来一阵整齐又沉重的脚步声。回头一瞧,七八个穿着旧式皂隶公服、脸色青白的官差堵在那儿,为首那个捕头模样的人,眼珠子浑浊无光,直勾勾盯着俺,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发现……活人……气味。县令有令……格杀勿论。”-2 得,邪阵的控制者连本地的“历史残留”都炼成傀儡了。前有古井百鬼,后有傀儡围堵,俺这趟差出得可真够本。
打是能打,但硬闯不是办法。俺这都市之阴阳鬼差的身份,给了俺一个不同的视角。俺注意到,这些傀儡官差和井中怨灵的行动,都隐隐被那点阵眼中心的暗红光芒牵引。强攻阵眼,必然引发激烈反扑。俺想起地府的规矩和禁忌,鬼差在阳间行事虽然有权柄,但若波及大量无辜生魂,或者触动某些特殊的因果,后果极严重-4。布阵之人显然精通此道,甚至可能故意设套,诱使鬼差采取过激手段,从而触犯阴律。
俺决定兵行险着。俺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蕴含精纯鬼差法力的血雾,迅速在脚下画了个小型的“引魂归渊”符阵。这不是攻击,而是最正统的、呼唤迷失魂魄回归地府的引导术。同时,俺将象征鬼差身份的气机完全释放出来。刹那间,巷子里阴风骤起,带着地府特有的肃穆威严。那些舞动的鬼手和围上的傀儡,动作都为之一滞。井中传来更加纷乱嘈杂的呜咽,但其中开始夹杂一些微弱的、迷茫的哭泣声。有效果!那些被强行禁锢、炼化在井中的魂魄,感受到了正统的接引之力,开始本能地挣扎。
就在这僵持的关口,异变再生。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旁边屋顶掠下,目标直指俺刚才画下的血符阵!那黑影浑身笼罩在诡异的黑雾里,看不清面目,但身手快得惊人,而且对鬼差法术似乎有种特别的针对性。他手中一个不起眼的麻袋口一张,竟将俺符阵凝聚的部分引导法力和几缕刚刚被引出的纯净魂力给吸了进去!
“敢抢鬼差的魂?!”俺又惊又怒。这世道真是变了,居然有人胆大包天到对鬼差直接下手,还用上了这种专门针对灵体法力的邪门器具-4。这麻袋显然不是凡物,能干扰甚至窃取阴司的法力与魂力。黑影一击即退,并不恋战,嘿嘿怪笑两声,身形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他的目的似乎不是对付俺,而是窃取这个“仪式”过程中产生的力量。
经这么一打岔,井中怨灵的躁动缓和了些,那些傀儡官差也像是失去了部分指令,呆立原地。俺趁机加强引导,口中念诵往生咒文-4。渐渐地,越来越多的朦胧白光从井中飘出,那是解脱的魂魄,它们向俺微微颔首,随即消散,回归天地。井口的怨气漩涡开始减弱、溃散。阵眼那点暗红光芒闪烁几下,终于噗一声熄灭了。
阵破了,但俺心里一点都轻松不起来。那个神秘黑影是谁?他抢夺魂力和法力意欲何为?这邪阵是他布的吗?看来,这简单的勾魂引渡任务背后,藏着一个针对阴阳两界秩序的阴谋。俺这个都市之阴阳鬼差,往后要面对的,恐怕不再仅仅是孤魂野鬼,还有那些藏在活人之中,觊觎阴阳权柄的疯狂之辈-4。这都市的夜,看来是越来越难熬了。俺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手腕,看了一眼恢复平静却依旧深邃的古井,转身消失在即将黎明的街道尽头。活儿还没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