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死后的第七天,萧玉若从棺材里醒了过来。
她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被秦仙儿灌了鹤顶红,死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姐姐,三哥心里只有我一人,你早该让位了。”那时她睁着眼,看着林三搂着秦仙儿的肩膀站在一旁,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一世,她是萧家大小姐,是林三明媒正娶的正妻。
可林三的后院里有十一个女人。肖青璇生了双胞胎儿子,秦仙儿受尽宠爱,宁雨昔武功高强能帮林三打仗,安碧如风情万种最会讨男人欢心。而她萧玉若呢?她只是那个最早嫁给林三、帮他打理萧家产业、替他生儿育女的黄脸婆。

当林三被封为“天下第一丁”的时候,秦仙儿递给她一碗汤,说是“姐姐操持家务辛苦了,喝碗参汤补补身子”。
她喝了,然后就死了。
秦仙儿对外说她病逝,林三甚至没有为她停灵七日,就迫不及待地扶正了秦仙儿。她的孩子们被赶出萧家正院,她的嫁妆被秦仙儿霸占,她辛苦打拼出来的萧氏产业,被林三当作讨秦仙儿欢心的礼物拱手相让。
这一切,她都记得。
棺材盖被人从外面撬开,刺眼的阳光让她眯起了眼。她看见的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而是萧家后院那棵她亲手种下的桂花树。
“大小姐!大小姐您醒了!”丫鬟春兰扑过来抱住她,哭得泪流满面,“您三天三夜没醒,大夫都以为您没救了……”
萧玉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细嫩白皙,还没有被家事磨出老茧。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紧致,没有眼角纹,没有操劳留下的憔悴。
她重生了。
重生在和秦仙儿姐妹相认的第三天。三天前,秦仙儿跪在她面前哭诉,说自己从小流落在外,无依无靠,只想认回萧家这门亲,只求大小姐收留。上一世的萧玉若心软了,认了秦仙儿做妹妹,还引荐她认识了林三。
结果不到一年,秦仙儿就和林三暗通款曲,把她这个正妻架空了。
“春兰,秦仙儿在哪?”
“仙儿姑娘说大小姐昏迷了,她心里难过,在林公子那里哭呢。”
萧玉若嘴角微微上扬,笑意冷得像三九天的寒冰。
来了,上一世的剧本就是这么写的——她昏迷在床,秦仙儿借机接近林三,两人在她眼皮底下勾搭成奸。
“走,去林三的书房。”
春兰吓得脸都白了:“大小姐,您现在身子还没好利索……”
萧玉若没理她,径直推开房门,大步朝林三的院子走去。
林三是穿越者,这是萧玉若上一世就知道的秘密。他懂什么“市场经济”,会背什么“唐诗宋词”,靠着这些从现代带来的东西在大华朝混得风生水起。上一世的萧玉若觉得林三是天降的奇才,这辈子她看得清清楚楚——不过是个会抄会偷会骗的投机分子罢了。
她推门而入的时候,果然看见秦仙儿正坐在林三身旁,泪眼婆娑地靠在他肩膀上。林三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拿着手帕给她擦眼泪,嘴里说着“仙儿别难过,大小姐不会有事的”。
两个人看见萧玉若,同时僵住了。
林三最先反应过来,飞快地松开秦仙儿,站起身迎上来:“玉若,你醒了?太好了!我担心死了——”
萧玉若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书房里回荡,林三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起五道红印。
“大小姐!”秦仙儿惊叫一声,连忙跪下,“都是仙儿的错,仙儿不该打扰林公子,仙儿这就走——”
“你当然有错。”萧玉若居高临下地看着秦仙儿,“我还没死呢,你就急着往我男人身上贴,萧家养你是为了让你当狐媚子的?”
秦仙儿愣住。上一世的萧玉若说话从来都是温温柔柔的,什么时候这么尖锐过?
林三捂着脸,眼中闪过一丝恼怒:“萧玉若,你疯了吗?仙儿只是担心你,在我这里哭了一场,你至于动手打人?”
“担心我?”萧玉若冷笑,“担心我你不去我床前守着,躲在这里让她靠着你哭?林三,你是当我傻,还是当全金陵的人都傻?”
她转身看向门外:“春兰,把东西拿进来。”
春兰捧着一个红木匣子走进来,手都在发抖。萧玉若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叠纸张——林三和秦仙儿这些天的来往书信,秦仙儿给林三绣的香囊,还有几封林三写给秦仙儿的情诗,里面写着“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抄的白居易的诗,连出处都没改。
“这些,是你在我昏迷的这三天里干的好事。”萧玉若将纸张甩在林三脸上,“你不是担心我吗?担心到给别的女人写情诗?”
林三的脸彻底黑了。他万万没想到,萧玉若竟然派人盯了他三天的梢。
秦仙儿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大小姐,这些不是林公子写的,是仙儿求林公子教仙儿写字,林公子随手写的——”
“闭嘴。”萧玉若的语气冷得像刀,“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来人,把秦仙儿带回她的院子,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出院门半步。”
两个婆子冲进来,架起秦仙儿就往外拖。秦仙儿挣扎着回头看林三,泪眼中满是求救的意味。
林三动了动嘴,刚要开口,萧玉若就冷冷地说:“林三,你要是敢替她求情,我现在就把你写的这些东西贴到金陵城的大街上,让全城的人都看看,萧家的姑爷是怎么在正妻病重的时候勾搭小姨子的。”
林三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萧玉若是认真的。这个女人从来不是好惹的,只是上一世她太爱他了,爱到把自己的棱角全部磨平,爱到心甘情愿地为他打理一切,爱到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可这辈子,她不爱他了。
她恨他。
“林三,我们好好谈谈。”萧玉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笔生意,“你把萧氏产业从我手里拿走,转让给秦仙儿的那份文书,藏在哪里?”
林三瞳孔猛地一缩:“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萧玉若笑了,“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你在萧氏的账本上做了手脚,从公账上挪走了三十万两银子,用这笔钱在城外置办了一座庄园,庄子的地契上写的是秦仙儿的名字。”
林三的手开始发抖。
“我还知道,你和程德、陶东成暗中勾结,帮他们打压萧家的生意。”萧玉若站起身,走到林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嘴上说爱萧家、护萧家,背地里却把萧家的商业机密一件一件地卖给萧家的敌人,用萧家的钱养秦仙儿,用萧家的地盘当投名状换你在朝廷的前程。”
林三的额头渗出冷汗。他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这些事连秦仙儿都不知道全部,萧玉若是怎么查到的?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萧玉若拍了拍他的脸,就像在拍一只不听话的狗,“我给你三天时间,把萧氏产业完整地还回来,把挪走的银子一分不少地补回来,然后滚出萧家。否则——”
她拿起桌上那叠纸张,在手里晃了晃:“这些东西,连同你勾结程德、陶东成的证据,我会一并送到金陵府衙。到时候,别说‘天下第一丁’,你林三能不能保住这条命,都是个问题。”
林三死死盯着她,眼神中满是不甘。他是穿越者,他有现代知识,他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怎么能被一个古代女人拿捏?
“萧玉若,你以为你手里那些东西能把我怎么样?”他咬着牙说,“我在朝廷有人,程德是汉王的心腹,陶东成是金陵首富,你觉得就凭你一个商户之女,能斗得过他们?”
“谁说我要一个人斗?”萧玉若笑了。
她走到书房门口,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身穿蟒袍,头戴金冠,正是当朝太子赵元杰。
“太子殿下,您都听见了吧?”萧玉若微微欠身。
赵元杰走进书房,目光落在林三脸上,眼神阴冷得可怕:“林三,朕本想重用于你,没想到你竟敢勾结程德,暗中投靠汉王。”
林三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万万没想到,萧玉若竟然请来了太子。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萧玉若对赵元杰说:“殿下,程德这些年在金陵的所作所为,我全都知道。他的账本、他的联络密信、他和陶东成的生意往来记录,我都有。只要殿下需要,我随时可以拿出来。”
赵元杰满意地点点头:“萧大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上一世,萧玉若在死前终于看清了一切——林三、秦仙儿、程德、陶东成,这些人没有一个值得她付出真心。但那时候她什么都不能做,因为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辈子不一样了。她重生了,带着上一世所有的记忆和恨意。
她不会再为任何人而活。萧家的产业,她要亲手夺回来。那些害过她的人,她要一个一个地清算。至于林三——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她、最后却眼睁睁看着她被毒死的男人——
她会让他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林三跪在地上,抬头看着萧玉若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爱,没有恨,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像在看一个死人。
“萧玉若……”他的声音在发抖。
萧玉若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三天。”她说,“你还有三天。”
门外的风忽然停了,院子里静得只剩下林三急促的呼吸声。赵元杰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游移,最终落在萧玉若身上,似乎在重新审视这个女子。而萧玉若已经转身向外走去,她的背影笔直而决绝,仿佛在宣告——这一世,她不会再做任何人的影子。
三天后,金陵城会发生什么?林三会乖乖交出萧家产业吗?程德和陶东成会坐以待毙吗?太子的到来,又会在金陵掀起怎样的风浪?
萧玉若推开院门,抬头望着天空。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这是一个适合复仇的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