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颁奖礼后台,镁光灯烤得人皮肤发烫。

我对着镜子补口红,手却在抖。

“季总,该您上台了。”助理小声提醒。

我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走向舞台。聚光灯打下来的瞬间,台下三千双眼睛注视着我,我看见了第一排那个男人——贺言舟,我的未婚夫,娱乐圈顶级投资人,此刻正含笑鼓掌,一副深情好男人的模样。

三年前他不是这样的。

三年前他只是个落魄的制片人,连剧组盒饭都赊账。是我掏空积蓄、抵押父母房子,替他凑齐了第一部电影的投资。那部片子爆了,三十亿票房,他一跃成为圈内新贵。

然后他就遇见了沈清晚。

沈清晚,清纯小白花人设,笑起来有两个梨涡,说话轻声细语,像是不会大声喘气。她主动请缨做贺言舟的助理,体贴入微,温柔似水。我那时候太蠢,觉得她是个好姑娘,还让她多照顾贺言舟。

照顾着照顾着,就照顾到了床上。

我是在酒店走廊撞见的。贺言舟搂着沈清晚,两人刚从房间出来,沈清晚脖子上还挂着一条项链——那是我用第一笔分红买的,限量款,刻着我名字的缩写。

“季微,你听我解释。”贺言舟松开沈清晚,朝我走来。

我没给他机会。转身,走人,当晚搬出他的别墅。

然后噩梦开始了。

贺言舟怕我曝光他的丑闻,先下手为强。他买通营销号,说我劈腿富二代、卷走他的钱跑路。沈清晚在镜头前哭得梨花带雨,说一直把我当亲姐姐,没想到我会这样对她。

网络暴力像海啸一样涌来。我爸妈气得心脏病发作,双双住院。我想卖房还债,发现房子早被贺言舟暗中过户。我去找他理论,他的律师直接报警,说我私闯民宅、蓄意伤人。

我在看守所待了七天。

出来的时候,我妈没了。

三天后,我爸也没了。

我跪在太平间,哭到晕厥。醒来后做了唯一一件狠事——实名举报贺言舟偷税漏税、商业欺诈。证据是我当总裁助理那三年,经手过的所有财务文件。

案子还没开庭,我就出了车祸。

大货车迎面撞来,我最后的记忆,是方向盘上自己血肉模糊的手。

然后我醒了。

醒在星光颁奖礼的后台,红唇未干,心跳如擂。

上一世的记忆像刀刻在脑子里。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已经变了。

“季总?该上台了。”

“知道了。”

我站起来,理了理裙摆。这一次我不去领奖台,我要去的是另一个地方。

手机震了一下,是贺言舟发来的消息:“微微,颁奖礼结束来我房间,有惊喜。”

惊喜?上一世我真的去了,他拿出一枚钻戒求婚,我哭着答应。那是他第一次公开承认我的身份,我高兴得一整晚没睡。现在想来,不过是因为他的新片需要我的资源,才勉强给个名分。

我没回复,直接把他拉黑。

走出休息室,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黑色西装,身姿挺拔,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线条冷硬,眉骨高,鼻梁直,薄唇微抿,整个人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顾衍之。

贺言舟的死对头,星恒传媒的创始人。上一世他找过我三次,想挖我过去,我都拒绝了。那时候我满心满眼都是贺言舟,觉得背叛他就是天理不容。

顾衍之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脸上。

“季微,考虑得怎么样?”

声音低沉,不带感情,像是谈一笔普通生意。

“顾总想让我做什么?”

“贺言舟手里有个项目,《深渊》,IP版权在你名下。”他顿了顿,“我要那个项目。”

我差点笑出来。《深渊》是我大学时期写的小说,后来被贺言舟哄着签了版权转让协议,一分钱没给我。上一世这个项目拍了三部曲,总票房破百亿,贺言舟就是靠它跻身一线。

“版权不在我手里。”

“我知道。”顾衍之拿出一份文件,“但当初的转让协议有瑕疵,你的签名是伪造的。我已经联系了笔迹鉴定专家,只要你起诉,版权就能拿回来。”

我看着那份文件,心跳加速。

上一世我从不知道这件事。贺言舟骗我说协议丢了,我傻乎乎地信了。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在算计我。

“顾总想要什么?”

“合作。”顾衍之直视我,“版权归你,星恒负责制作,利润五五分。”

我伸出手:“成交。”

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握住的瞬间,我感觉到他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确认什么。

松开手,我转身走向颁奖大厅。

推开门,镁光灯再次打在身上。台上主持人正在念我的名字——“年度最佳制片人,季微!”

上一世我上台领奖,哭得稀里哗啦,感谢了贺言舟十分钟。

这一次我笑着上台,接过奖杯,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

“这个奖,献给所有被辜负过的女人。”

台下哗然。

贺言舟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无视所有人的目光,走下台,径直离开颁奖大厅。身后有人追出来,是贺言舟的助理小林。

“季总!贺总让您过去一趟,他说有重要的事。”

“告诉他,”我头也不回,“想谈事情,让律师联系我。”

小林愣在原地。

当晚,我搬出了贺言舟的别墅。行李不多,三个箱子,装的全是我自己的东西。临走时我把钥匙扔在玄关,顺便拿走了保险柜里的一份文件——贺言舟的账本副本,上一世就是这份东西,让他进了监狱。

新租的公寓在城西,六十平,小但干净。

我坐在阳台上,翻开手机,热搜第一是“季微获奖感言”,第二是“季微贺言舟疑似分手”。评论区吵成一锅粥,有人说我忘恩负义,有人说我炒作,还有人说早就看贺言舟不顺眼。

我一条条往下翻,看见沈清晚的微博小号发了一条:“有些人啊,红了就飘了,也不想想是谁捧红她的。”

底下有人回复:“姐姐说的是季微吗?”

沈清晚秒删。

我截图,保存,新建一个文件夹,取名“证据”。

第二天一早,我去见了律师。

陈律师是我爸的老朋友,上一世我找他帮忙,他劝我忍气吞声。这一次我不给他劝的机会,直接把《深渊》版权转让协议、笔迹鉴定报告、贺言舟的账本副本拍在他桌上。

“陈叔叔,我要起诉贺言舟,三项罪名:伪造签名、侵占财产、偷税漏税。”

陈律师看完材料,脸色变了。

“小微,这些证据你从哪弄来的?”

“您别管。”我笑了笑,“您就说能不能赢。”

“能。”陈律师深吸一口气,“但你要想清楚,一旦起诉,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从来不想回头。”

从律所出来,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季微,我是顾衍之。今晚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

“顾总请客,当然有空。”

“七点,我发你地址。”

挂了电话,我去商场买了一条裙子。黑色,收腰,到膝盖,简单大方。试衣服的时候镜子里映出我的脸,二十七岁,眼角还没有细纹,眼睛亮得像是藏着火。

上一世我为了贺言舟,把自己活成了灰扑扑的影子。他的电影发布会我只能在后台待着,他的庆功宴我只能以“工作人员”身份出席。他说等结婚了再公开,我信了,一等就是三年。

三年,足够一个人死两次。

晚上七点,我准时出现在餐厅。

顾衍之已经到了,换了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精瘦的手腕和一截黑色表带。他站起来替我拉开椅子,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顾总亲自约我,不会只是为了吃饭吧?”

顾衍之嘴角微扬,这是他今晚第一个表情变化。

“陈律师给我打电话了。”他倒了一杯红酒推过来,“说你起诉了贺言舟。”

“这么快就传到你耳朵里了?”

“圈子里没有秘密。”顾衍之举起杯,“恭喜你,迈出第一步。”

我碰了碰他的杯子:“不是第一步,是最后一步。”

“这么有把握?”

“顾总不是已经帮我算好了吗?”我直视他,“《深渊》版权拿回来,星恒制作,利润五五分。你出资源,我出IP,各取所需。”

顾衍之看着我,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季微,你跟传闻中不一样。”

“传闻中我是什么样的?”

“恋爱脑,没主见,贺言舟的附属品。”

“那是以前的季微。”我切了一块牛排,“她死了。”

顾衍之放下刀叉,认认真真地看了我几秒钟。

“那现在的季微想做什么?”

“做一部电影。”我说,“比《深渊》更好,比贺言舟拍过的所有片子都好。我要让他看看,他扔掉的是什么东西。”

“好。”顾衍之举起酒杯,“我陪你。”

接下来一个月,我像疯了一样工作。

《深渊》的版权官司进展顺利,笔迹鉴定结果出来,签名确实是伪造的。法院很快下了禁令,贺言舟的《深渊》项目被迫停摆。

贺言舟急了,一天给我打了三十多个电话,我全部拒接。他又让沈清晚来找我,沈清晚在微博上发了一条:“有些人做人不能太绝,毕竟曾经相爱过。”

评论区一边倒骂她绿茶,说她这是道德绑架。

我转发了那条微博,配了一句话:“相爱?你确定他爱的是我,不是你?”

配图是沈清晚脖子上那条刻着我名字缩写的项链,照片拍得很清楚,放大能看到“J.W.”两个字母。

全网炸了。

沈清晚那条微博被删了,但截图已经满天飞。她的清纯人设碎了一地,代言掉了一大半,连综艺节目都临时换人。

贺言舟的公关团队紧急灭火,说是沈清晚个人行为,与贺言舟无关。但网友不买账,扒出贺言舟和沈清晚两年前就在一起的实锤,时间线对上了——那时候他还没跟我分手。

舆论彻底反转。

曾经骂我的人开始道歉,曾经同情我的人开始愤怒。我的微博粉丝从三百万涨到一千万,每条动态下面都是支持的声音。

但我没时间刷微博。

《深渊》版权拿回来的第二天,顾衍之就组建了制作团队。导演是新锐女导演,编剧是拿过金马奖的老手,摄影指导是刚从好莱坞回来的。

开机那天,顾衍之在片场摆了一桌酒。

“敬《深渊》。”他举起杯。

“敬新生。”我说。

酒喝到一半,贺言舟来了。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西装皱巴巴的,完全不像一个月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顶级投资人。身后跟着两个保镖,但没人拦他,因为所有人都想看热闹。

“季微。”他站在我面前,声音沙哑,“你非要这样吗?”

“哪样?”

“毁了我。”他咬牙,“你知道这个项目我投了多少钱吗?五个亿!你说停就停,我怎么办?”

“那是你的事。”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跟我有什么关系?”

“季微!”他上前一步,被顾衍之挡在中间。

顾衍之比贺言舟高半个头,俯视他的时候,眼神冷得像冰。

“贺总,这里是私人片场,请你离开。”

贺言舟盯着顾衍之,眼睛里全是血丝。

“顾衍之,你少在这装好人。你不就是看中她的IP吗?跟老子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顾衍之声音平静,“我给钱,给资源,给署名。你呢?你连她的名字都不配出现在片尾。”

贺言舟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

“还有,”顾衍之侧身看了我一眼,“她值这些。”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不是痛,是释然。

上一世我以为自己不值得被爱,所以拼命付出,拼命讨好,以为只要给得够多,就能换来一点真心。现在有人告诉我,你本身就值得,不需要附加任何条件。

贺言舟被保镖架走了。

片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放下酒杯,拍了拍手。

“看什么看?开工!”

《深渊》拍了四个月,杀青那天我在剪辑房里待了一整晚。

顾衍之来的时候,我正对着监视器发呆。屏幕上是一个长镜头,女主角站在悬崖边,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纵身跃下。

“这个镜头你剪了二十遍了。”顾衍之把咖啡放在桌上。

“还不够。”

“季微,你已经够好了。”

我抬头看他,他逆光站着,表情看不清,但声音很温柔。

“你知不知道上一世我最遗憾的是什么?”我突然说。

顾衍之顿了一下。

“不是被背叛,不是被陷害,甚至不是我爸妈的死。”我声音很轻,“是我从来没为自己活过。我所有的选择,都是为了让别人满意。”

“现在呢?”

“现在我想任性一次。”

我站起来,踮起脚尖,吻了他。

顾衍之愣了一秒,然后搂住我的腰,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剪辑房的灯很暗,监视器的光映在我们身上,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星空。

《深渊》上映那天,票房破了两亿。

影评人打出高分,观众口碑爆棚,所有人都在讨论这部电影。片尾字幕出来的时候,制片人一栏写着“季微”两个字,第一次,不是“贺言舟作品”,是我自己的名字。

首映礼上,顾衍之坐在我身边。记者问他为什么投资这个项目,他看了一眼我,说:“因为值得。”

记者又问:“顾总和季总是什么关系?”

我抢在他前面开口:“合作伙伴。”

顾衍之侧头看我,我冲他眨了眨眼。

散场的时候,他在停车场堵住我。

“合作伙伴?”他挑眉。

“不然呢?你想公开?”

“我无所谓。”他把我抵在车门上,“你说了算。”

“那再等等。”我勾住他的脖子,“等我把最后一个人送进去。”

三天后,贺言舟因偷税漏税、商业欺诈被批准逮捕。

庭审那天我去了,坐在旁听席第一排。贺言舟被带进来的时候看见我,眼睛里全是恨意。

“季微,你不得好死!”

法槌敲了三下,法官让他肃静。

判决下来,十二年,没收全部财产,罚款两个亿。

沈清晚作为从犯,被判了三年,缓刑四年。宣判的时候她哭得站不稳,被法警架着出去。

我从法院出来,阳光很好,天很蓝。

顾衍之靠在车边等我,手里拿着一束白玫瑰。

“庆祝?”他把花递给我。

“庆祝。”我接过花,闻了闻,“顺便跟你说个事。”

“什么?”

“下一部电影的项目书我写好了,叫《亿万星辰》。”

“讲什么的?”

“讲一个女人,从地狱里爬出来,把那些害她的人一个一个送进去。”我笑了笑,“然后发现,真正的星辰不在天上,在一个人眼睛里。”

顾衍之看着我,目光很深。

“那找到了吗?”

我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他笑了,笑得比天上的星辰还亮。

那天晚上,我的微博更新了一条动态,只有一句话:

“亿万星辰不及你。”

配图是两只交握的手,无名指上戴着同一款戒指。

热搜爆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