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轩,你我婚约,今日作废。”
云清瑶站在太虚殿前,将那张金箔婚约撕成碎片,扬手一撒,纸屑如雪花般落在景轩错愕的脸上。

周围数百名内门弟子哗然。
景轩瞳孔骤缩,下意识伸手去抓她的手腕:“清瑶,你在说什么胡话?是不是因为我闭关三个月冷落了你?我——”

“别碰我。”云清瑶后退一步,眼神冷得像万年寒冰,“上一世你挖我剑骨,夺我乾坤剑心,把我像废物一样扔进魔渊的时候,也是这副深情款款的表情。”
景轩愣住了。
不是因为她说的话,而是因为她的眼神——那种透彻骨髓的恨意,不像是一时冲动,更像是积攒了一世的怨毒。
“你疯了。”景轩压低声音,脸上温柔面具出现一丝裂痕,“清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挖我剑骨?”云清瑶冷笑,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前排的人听清,“景轩,你右袖口里藏的是什么?拿出来让大家看看。”
景轩脸色微变。
“不敢?”云清瑶抬手,一道灵光打出,直接震碎景轩袖口的暗扣。
一枚漆黑的噬骨钉滚落在地,在阳光下泛着森冷寒光。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噬骨钉,专门用来抽取剑修体内剑骨的邪器,在太虚宗是明令禁止的禁物。
“这……这是什么?”有弟子惊呼。
景轩反应极快,脸上立刻浮现出震惊和愤怒:“这是谁陷害我?清瑶,有人想离间我们!”
云清瑶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因为她太清楚了。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张脸骗得家破人亡。
那时她刚满十八岁,乾坤剑心初成,是太虚宗百年难遇的天才剑修。景轩是她的未婚夫,太虚宗大长老的嫡孙,对她温柔体贴、百依百顺。
她信他。
信到在他提出“乾坤剑心需要双修辅助才能突破瓶颈”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信到在他带她进入太虚秘境“修炼”时,毫无防备地封闭了神识。
噬骨钉入体的剧痛让她从美梦中醒来。
景轩站在她面前,手中握着从她体内抽出的乾坤剑心,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只死狗。
“云清瑶,你的用处就到这里了。”他说,“放心,我会用你的剑心登顶乾坤剑神,你的牺牲会被载入史册。”
她被丢进魔渊,肉身被魔气侵蚀,整整十年才爬出来。
十年。
足够景轩炼化她的乾坤剑心,以太虚宗第一天才的身份横扫各大宗门,成为修真界最年轻的剑尊。
也足够他联合女二柳梦璃,设计陷害她的家族,让云家满门被灭。
当她终于爬出魔渊,得到的消息是——父母双亡,弟弟被废去修为沦为乞丐,云家七十二口人,只剩她一个。
她去找景轩报仇。
结果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柳梦璃一剑穿心。
临死前,柳梦璃俯在她耳边轻声说:“姐姐,你真可怜。你知道吗?景轩从一开始就是大长老培养的炉鼎容器,专门用来吞噬剑心的。你不过是第一个,但不是最后一个。”
再睁眼,她回到了十六岁,乾坤剑心初成的这一天。
一切还来得及。
“清瑶,你听我解释。”景轩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脸上写满了委屈和受伤,“这噬骨钉我真的不知道是谁放的,我闭关三个月,出来就听说你突破的消息,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害你?”
他看向周围弟子,语气真诚:“我景轩对天发誓,若我有害云清瑶之心,天打雷劈,修为尽废!”
赌咒发誓,上一世他也是这样做的。
云清瑶笑了。
“景轩,你不需要解释。”她说,“因为我今天不是来听你解释的,我是来通知你——从今天起,你我恩断义绝。你的任何事,都与我云清瑶无关。”
她转身要走。
“站住!”景轩终于维持不住温柔面具,声音陡然凌厉,“云清瑶,你撕毁婚约,总得给个理由。太虚宗上下都知道你是我景轩的未婚妻,你单方面退婚,让我景家的脸面往哪搁?”
“理由?”云清瑶回头,目光扫过景轩身后那几个神色各异的内门长老,最后落在大长老景天行身上。
老人面容慈祥,眼神却深不见底。
“大长老,需要我把理由说出来吗?”云清瑶问。
景天行笑容不变:“清瑶丫头,有话直说,老夫也想听听,轩儿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老狐狸。
云清瑶心里冷笑。上一世她就是这个老东西亲手按在祭坛上的。景轩负责骗,他负责杀,爷孙俩配合得天衣无缝。
“好,那我就直说。”云清瑶走到太虚殿正中央,声音清亮,“乾坤剑心,乃先天剑胎,万年难遇。但它有一个特性——可以被移植。只要用噬骨钉抽取原主剑骨,再配合特定的血祭阵法,就能将剑心转移到另一个人体内。”
全场哗然。
“而血祭阵法需要的祭品,就是原主的所有血脉至亲。”云清瑶一字一顿,“景轩娶我,不是为了双修,是为了我的乾坤剑心。大长老收我为徒,不是为了培养我,是为了凑齐血祭的祭品。”
景天行脸上的笑容终于凝固了。
“一派胡言!”景轩暴怒,“云清瑶,你是不是走火入魔了?这种荒谬的话也说得出口?”
“荒谬?”云清瑶抬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简,直接捏碎。
玉简碎裂的瞬间,一道光幕在空中展开。
画面里,景天行和景轩坐在密室中,面前摆放着一卷泛黄的古籍。景天行指着古籍上的图案说:“乾坤剑心的移植阵法,最关键的一步是必须在剑心初成的第七日进行,那时剑心最活跃,也最容易被剥离。你务必在那之前让她对你完全信任。”
景轩点头:“爷爷放心,云清瑶那个蠢货,我说什么她信什么。别说七日,就是让她为我死,她也愿意。”
声音、画面,清晰无比。
景轩脸色煞白。
“这是假的!”他嘶吼道,“这是幻术!是有人伪造的!”
云清瑶平静地看着他:“景轩,你忘了吗?上一世你亲口对我说,最愚蠢的就是让我在进入秘境前留下了一缕神识碎片。你说那是你唯一失算的地方,因为那缕神识碎片里,记下了你们全部的对话。”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这一世,我提前取回了那枚神识碎片。感谢你,景轩,感谢你的自负,让我有了最铁的证据。”
全场死寂。
所有弟子看向景轩的眼神都变了。
景天行缓缓站起身,脸上慈祥的表情终于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算计。
“云清瑶,你很好。”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老夫小看你了。”
“你不是小看我。”云清瑶直视他的眼睛,“你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柄古朴长剑,剑身泛着淡淡金光。
乾坤剑。
乾坤剑心的伴生神剑,只有剑心的原主才能催动。
“从今天起,我云清瑶脱离太虚宗,云家与太虚宗断绝一切往来。”她握紧剑柄,“谁敢阻我,杀无赦。”
“就凭你?”景轩终于撕下所有伪装,面目狰狞,“云清瑶,你以为凭你乾坤剑心初成的修为,能走出太虚殿?”
他挥手,数十名内门弟子围了上来。
云清瑶没有慌。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景轩,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在今天、在这里公开一切吗?”她轻声问。
景轩皱眉。
“因为今天,乾坤剑神前辈会来太虚宗挑选传承者。”云清瑶抬头看向天空,“乾坤剑神定下的第一条规矩就是——品性不端者,永不录用。”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
白发老者悬立虚空,周身剑意如海,压得在场所有人喘不过气。
乾坤剑神,洛星河。
他看向云清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小娃娃,你身上有乾坤剑心的气息。”
“弟子云清瑶,先天乾坤剑心,愿接受前辈考验。”云清瑶单膝跪地。
洛星河又看向景轩,目光落在噬骨钉上,脸色一沉:“噬骨夺心,邪魔外道。太虚宗好大的胆子。”
景天行脸色彻底变了:“前辈,这是误会——”
“误会?”洛星河抬手一指,景天行胸口炸开一个血洞,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三根殿柱才停下来,“老夫活了三千年,什么把戏没见过。想用乾坤剑心走捷径?老夫当年创立这个规矩,防的就是你们这种人。”
他看向云清瑶,语气缓和了些:“小娃娃,你很好。能提前布局,借老夫之手除掉仇家,心思够深,手段够狠,配得上乾坤剑心。”
“前辈过奖。”云清瑶低头。
“不过,老夫不收废物。”洛星河话锋一转,“你想借老夫的势,就得拿出真本事。三天后,剑神谷,老夫设下九重剑阵,能闯过去,你就是老夫的传人。闯不过去——”
他扫了一眼景轩和景天行:“老夫一走,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
云清瑶握紧乾坤剑:“弟子明白。”
洛星河化作白光消失。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景轩扶着浑身是血的景天行,看向云清瑶的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三天后,你会死得很惨。”他咬牙切齿。
云清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殿门。
“景轩,三天后,我会用你的血,祭我云家七十二口在天之灵。”
她走出太虚殿,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上一世,她走出这座大殿时,是被抬出去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骨头。
这一世,她是自己走出去的。
身后,景轩的咆哮声传来:“云清瑶!你给我等着!三天后我要你生不如死!”
云清瑶嘴角微扬。
三天?
不,你等不到三天了。
因为她刚才在洛星河面前展示乾坤剑心时,悄悄把一枚追踪灵印打入了景轩体内。
今晚,她就会让景轩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生不如死。
毕竟,她花了十年时间在魔渊里学会的,可不只是剑法。
还有一百零八种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魔道禁术。
而这些禁术,正适合用来对付景轩这种披着人皮的畜生。
夜深了。
云清瑶站在太虚宗后山的悬崖上,看着山脚下灯火通明的景家别院。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缕黑色的魔气。
“第一刀,为你抽我剑骨。”
魔气化作细针,穿过虚空,没入景轩体内。
别院里传来一声惨叫。
“第二刀,为你灭我满门。”
又一缕魔气射出。
惨叫声更响了。
“第三刀,为你骗我十年。”
魔气如雨,倾泻而下。
云清瑶收回手,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景家别院火光冲天,惨叫声不绝于耳。
今晚,她只废他修为,不取他性命。
因为明天,她还要当着太虚宗所有人的面,光明正大地用乾坤剑,一剑一剑地,让他把欠云家的债,连本带利还回来。
三天?
她改主意了。
有些仇,一刻都等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