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病房里回荡——“患者凌水若，伊斯洛卡病毒已进入第三阶段，预计生存期剩余不超过六个月。”
凌尘坐在病床前，看着妹妹苍白的脸庞。窗外中州市的霓虹灯闪烁，虚拟游戏“神月”的巨大广告牌占据着天际线，无数玩家正在那个世界里征战厮杀。上一世的此刻，他浑浑噩噩，花了整整三个月才勉强接受妹妹即将死去的事实，最终选择进入“神月”——不是去争霸天下，只是想在那片虚拟天地里逃避现实。
他记得，自己是以一个新手的身份，一点点摸爬滚打。加入心梦工作室，被那些女孩子嘲笑过、质疑过，也保护过。最终凭借天谴之月站上巅峰，成了人们口中的凌天战神。可那又如何？妹妹还是死了。一切都太迟了。
“这一次不一样。”凌尘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他不再需要时间去摸索。神月世界的每一个隐藏任务，每一件神器的获取路径，每一个关键NPC的触发条件，全都刻在他的脑海里。那个让他在上一世登顶的天谴之月，不是在游戏开服后才被发现的，而是在开服前就已经存在于某个角落。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神月”正式开放，还有三天。
三天后，凌尘的登录舱在全息光芒中启动。
“神月”的世界在他眼前铺展开来——翠绿的森林，远处巍峨的城邦，头顶悬浮着两轮弯月，一银一红，交相辉映。天空之下，无数光点正在降落，那是数以亿计的玩家涌入这个崭新的虚拟世界。
系统提示音响起：“欢迎进入神月世界，请为角色命名。”
“凌天。”
“命名成功。凌天，新手村已分配：月影村。”
凌尘嘴角微扬。月影村——他太熟悉了。上一世他在那里度过了新手期，被一群低级怪物追着跑了三天。但这一次，他知道月影村背后那座废弃神庙里藏着的秘密。
当大多数玩家还在新手村外对着史莱姆和野狼手忙脚乱时，凌尘已经穿越了月影村北侧的密林，来到一座被藤蔓覆盖的残破神庙前。
“天谴之月，就在这里。”他低声说道。
他推开满是青苔的石门，踏入幽暗的神庙内部。空气潮湿而沉重，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上一世，他是两个月后才误打误撞进入这里，那时神庙里已被无数玩家探索过，只剩下一片废墟。但这一次，他是第一个踏入这里的玩家。
“系统提示：您已发现隐藏地图——【月神遗迹】。”
凌尘没有急于前进。他知道这神庙里每一道陷阱的位置，每一个机关的解法。他绕开地面上的压力板，从墙壁凹陷处取下火把，精准地点燃了左右两侧的火盆。咔嗒一声，正面那堵看似坚不可摧的石墙缓缓裂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
他一步步向下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响。
通道尽头，是一个圆形的祭坛。祭坛中央悬浮着一弯银白色的月牙状神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那光芒如水银泻地，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天谴之月。”凌尘缓缓开口。
神器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存在，银白色的光芒忽然变得炽烈。祭坛四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那是上古时代的强者为了保护这弯邪物而设下的禁制。凌尘走上前去，按照上一世从古籍中拼凑出的解法，将手掌按在符文阵眼之上，逐一破解。
一层，两层，三层……封印层层剥落，祭坛震动起来，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当最后一道封印破裂的瞬间，天谴之月猛地射出万丈银芒，整个神庙都在剧烈摇晃，仿佛要塌陷。
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但在凌尘耳边全部化作模糊的背景噪音。他只做了一件事——伸出手，握住了那弯银白色的神器。
冰冷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入体内，那是来自远古的诅咒，也是无与伦比的力量。
与此同时，整个世界频道炸开了锅。
“有人触发了世界公告！快看！”
“隐藏职业？天谴修罗？这是什么玩意儿？”
系统公告在全服刷了三遍：“恭喜玩家凌天，成功激活隐藏职业【天谴修罗】，成为神月世界首位获得隐藏职业的玩家。”
凌尘关闭了所有的消息提示。那些惊叹、质疑、加好友的请求，统统不看。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上一世，他得到天谴之月后用了整整一年才真正掌握它的力量，中间走了无数弯路，错过了太多机会。但这一次，他有整整一年的时间差。
心梦工作室。
“天谴修罗……这个名字好酷啊。”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盯着世界频道的滚动公告，眼睛里全是星星，“凌天？这人谁啊，之前完全没听说过。”
“隐藏职业的触发条件极其苛刻，官方给出的资料里根本没有提及任何相关线索。”旁边一个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女生托着下巴分析道，“这个人要么是内部测试人员，要么……就是运气好到逆天。”
“倾城姐，你怎么看？”马尾女孩转头看向角落里正闭目养神的女生。
苏倾城睁开眼，目光淡然：“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可是全服第一隐藏职业！要是能把他拉进咱们工作室……”
“小若，别做梦了。”苏倾城懒洋洋地打断她，“隐藏职业的获取概率不超过万分之一，这种人不会缺钱，更不会缺队友。我们心梦只是个小工作室，拿什么去招揽人家？”
“可是……”
“没有可是。”苏倾城重新闭上眼睛，“老老实实练级，别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小若吐了吐舌头，没再说话。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苏倾城此刻的内心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凌天，天谴修罗……这两个名字的组合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仿佛有什么她无法掌控的事情正在发生。
而这种直觉，在第二天应验了。
小若风风火火地冲进工作室的休息室：“倾城姐！那个凌天来月影村了！他说要加入我们心梦工作室！”
苏倾城手中的水杯顿在半空。
“你说什么？”
小若指着一楼大厅的方向：“他自己说的，还说什么‘要找心梦工作室，有事相商’。”
苏倾城皱眉站起身，狐疑地走到二楼的围栏边往下看去。
一个年轻人正站在大厅中央，黑衣黑发，神情淡漠。他看起来二十岁出头，五官轮廓分明，站在那里有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但苏倾城注意到他的眼神——那是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深沉，仿佛经历过太多旁人无法想象的事情。
“你叫凌天？”苏倾城开口，声音不冷不热。
凌尘抬起头，目光与她对视。
苏倾城以为他会说出什么豪言壮语，或者展示一下隐藏职业的强大实力。但凌尘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让她始料未及的话：
“我知道你妹妹的下落。”
空气瞬间凝固。
大厅里几个正在打闹的女孩子同时停下了动作，面面相觑。苏倾城的脸色在零点几秒内变得惨白，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紧抓着栏杆，指节泛白。
“……你说什么？”
“苏倾城，你加入心梦工作室不是为了兴趣。”凌尘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晰得刺耳，“你是为了赚钱，为了找药，为了救你那个患上伊斯洛卡病毒的妹妹。”
周围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你妹妹叫苏倾月，今年十六岁，半年前确诊伊斯洛卡。你们苏家的家底已经全部砸进去了，但根本不够。所以你才来这里，你想在神月里赚钱，因为你听说神月里有能够抑制伊斯洛卡病毒的道具。”
凌尘一字一句地说完，苏倾城的脸色已经白到近乎透明。
这是她深埋心底的秘密，连心梦工作室的其他成员都不知道。她一直对外说“妹妹在国外读书”，可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
“你到底是谁？”苏倾城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能帮你的人。”凌尘平静地看着她，“加入你工作室的条件只有一个——我负责帮你找到能救你妹妹的东西，你们负责给我一个合法的游戏账号身份，以及必要的资源。”
苏倾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凭什么相信你？”
凌尘抬起右手，一弯银白色的月牙状光芒在他掌心浮现，整个大厅都被那柔和的银辉笼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那光芒仿佛带着某种远古的威压，让人本能地想要臣服。
“这就是隐藏职业【天谴修罗】的力量，天谴之月。”凌尘的目光直视苏倾城，“你觉得，一个拥有天谴之月的人，需要编谎话来骗你一个小小的女子工作室？”
大厅里鸦雀无声。
小若张大嘴巴，整个人呆住了。
苏倾城死死盯着那弯银白色的月牙，脑海中飞速运转。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这太可疑了，这个人来历不明，对她的情况了如指掌，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信号。
但她别无选择。
“好。”苏倾城咬着牙说，“成交。”
凌尘嘴角微微上扬：“合作愉快。”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扫过大厅角落，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躲在柱子后面，怯生生地露出一双星辰般明亮的眼睛。凌尘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穿着淡黄色的连衣裙，有着一张和凌水若七分相似的面孔。
他的心猛地一沉。
上一世，这个女孩最终和凌水若一样，死在了伊斯洛卡的阴影之下。
不，不会的。
这一世，谁都不会死。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