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叫白静,东北那旮瘩长大的。十二年前那场大病,烧得俺迷迷糊糊的,打那时起就老做同一个怪梦——一条白得晃眼的蛇,冰凉凉地顺着俺脚脖子往上爬,盘在肚皮上不肯走。醒了跟俺娘说,她直骂俺烧糊涂了净瞎想,还端来一碗黑乎乎的符水让俺喝下肚-3

可这事儿没完。十二年呐,四千多个日夜,那条白蛇隔三差五就来梦里找俺。起初还是条蛇,后来慢慢地、慢慢地竟长出了人的脑袋,眼睛眯着像月牙儿,还会开口说话哩!说的啥俺醒了一概记不清,只记得那声音又低又磁,听得人心里头发慌。最近这次更邪门,那蛇首人身的东西,居然在梦里对着俺肚子吹气,一边吹一边笑:“时候快到啦……”

俺吓得一激灵坐起来,浑身冷汗涔涔。窗外天刚蒙蒙亮,俺捂着怦怦跳的心口,暗骂自己真是魔怔了,咋能把梦当真呢?可没过俩月,俺开始吃啥吐啥,闻到油腥味儿就犯恶心,小腹还微微鼓了起来。俺娘最先发觉不对劲,拽着俺去镇卫生院一查——怀孕了!

“不可能!”俺当时腿都软了,扯着嗓子喊,“俺连对象都没处过!”老大夫推推眼镜,把B超单子递过来,眼神怪怪的:“姑娘,你这胎象……有点特别。”俺低头一看,差点没晕过去——那图像模模糊糊的,咋看都不像个正常娃娃。

俺娘哭天抢地,直嚷着家门不幸。最后还是隔壁李婶子悄悄把俺拉到一边:“静啊,你这怕不是寻常事。俺认识个出马仙,在黑岩那块儿挺有名,专看这些邪乎症候。”她压低声说,“那仙家姓胡,听说他写过不少这类事儿,有一本叫啥《十月蛇胎》的,讲的可真了,跟你这情况差不离……”-4

十月蛇胎小说免费阅读这个念头第一次钻进俺脑子。回家后俺偷摸用手机搜,这才知道真有这么本书,是个笔名叫“银花火树”的写的,在黑岩阅读网上连载了二百多万字呢-4。俺蹲在被窝里,手指头划拉着那些免费章节,越看心里越毛——书里那个姑娘也是梦见白蛇后怀了孕,后来请出马仙才见到蛇仙真身。评论区好些人讨论“柳龙庭”、“白靖瑶”这些名字,说啥的都有-2-3。俺心里直打鼓:难不成俺这肚子里的,也是那种“东西”?

胡大仙住在山坳坳里,一间旧瓦房烟囱冒着青烟。他听完俺断断续续的讲述,眯着眼抽了口旱烟,不紧不慢地说:“姑娘,你这是被‘柳仙’缠上了。蛇修仙不易,专找阴气重的女子借腹怀胎。你十二年前那场病,就是它给你打的记号。”他顿了顿,“你说的那本书俺知道,十月蛇胎小说免费阅读在出马弟子圈里传得广,里头写的‘山神娶亲’、‘鬼公路’那些事儿,虽然添了油加了醋,但根子上差不离——都是咱们这行当里真实遇过的祟物。”-4-5

俺听得浑身发冷。胡大仙起身走到香案前,点了三炷香,嘴里念念有词。烟雾缭绕中,他忽然浑身一抖,再开口时声音全变了,又冷又滑,像冰面上刮过的风:“白静,你抬起头来。”

俺战战兢兢地抬眼,只见胡大仙的眼神锐得像刀子,直直刺进俺心里。那不是胡大仙的眼睛——瞳仁细长,泛着金黄色的光。他(或者说“它”)慢慢咧开嘴,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本君等你,等了十二年了。”

屋里的温度骤降。俺看见胡大仙身后隐隐约约盘着一道巨大的白影,鳞片在昏暗中闪着细碎的冷光。那影子逐渐清晰,竟是一条水桶粗的白蟒,上半身却化作人形,长发如墨,披着一袭月白长衫——正是俺梦里那张脸!

“柳……柳龙庭?”俺脱口而出,想起书里的名字-3。它微微颔首,金瞳里情绪复杂:“那一世我叫这个名儿。这一世寻你,是因你前世欠我一段恩情未还。”它的尾巴尖轻轻扫过地面,“你腹中怀的并非凡胎,亦非孽种,而是你我灵识交融所化的一缕精魄。待足月娩出,它自会归位。”

“归位?归到哪儿去?”俺捂着肚子往后缩。它却不答,只幽幽道:“那本书里写的,三分真七分假。世人只当是十月蛇胎小说免费阅读图个猎奇刺激,却不知其中真有女子受过这般煎熬。”它的声音低下去,“你莫怕,此番不同——我不伤你性命,只求你将这胎平安诞下。作为交换,我护你一家周全,保你此生无病无灾。”

胡大仙这时身子一软,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再看那白影,已消失无踪,只留一室若有若无的檀腥气。俺浑浑噩噩回到家,摸着微微隆起的肚皮,里头忽然轻轻一动——像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那天夜里,俺又梦见了它。这回是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它完全化作人形,坐在一块青石上吹笛子。笛声呜咽咽的,吹得人心口发酸。它说:“你们凡人总爱把咱们的事儿写成故事,什么虐恋情深,什么三生三世。可真正跨过这道人妖殊途的,有几个能落得好结局?”它转过头,金瞳里映着俺苍白的脸,“你运气好,遇上的是修正道、求功德的仙家。若是碰上邪祟,怕早就被吸干精气,成了一具空皮囊。”

俺在梦里大着胆子问:“那你为啥偏找上俺?”它沉默良久,笛声又起,这回调子轻快了些:“十二年前你高烧不退,是三魂七魄最弱的时候。我那时刚渡完雷劫,伤得重,急需一处纯阴之地温养元神。误打误撞进了你的梦,发现你魂魄里……有故人的气息。”它没再说下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俺的肚子像吹气似的鼓起来,行动越来越不便。村里风言风语传得难听,俺爹娘愁得头发都白了。只有俺自己知道,每到夜深人静时,肚子里的小东西就会轻轻蠕动,仿佛在跟俺打招呼。有时俺摸着肚皮自言自语:“你到底是个啥呀?”它就会动得欢实些,像在回应俺。

俺又开始搜十月蛇胎小说免费阅读的相关内容,这回不光是看故事,还专门找那些讲“出马仙”、“地仙儿”习俗的章节-4。书里说,有些仙家找弟马是为了积累功德,好早登仙榜;有些则是为了了却前世因果。俺猜,柳龙庭八成属于后者。评论区里有个读者说得挺在理:“这类小说看着玄乎,其实根子都在咱们的老传统里。真遇上事的,与其瞎看小说自己吓自己,不如找个正经出马仙问问。”-5俺苦笑,俺这不已经问过了么?

临产前那晚,月明星稀。俺忽然腹痛如绞,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俺娘急得要去叫接生婆,屋里的油灯却“噗”地自己灭了。黑暗中,一道白影悄无声息地立在炕边,冰凉的手握住俺的手:“时候到了,忍着些。”是柳龙庭。

接下来的事儿俺记不太清了,只记得疼得死去活来时,有道温润的气息渡进俺嘴里,肚子里的搅动渐渐平息。再睁眼,天已大亮,俺娘红着眼圈抱着个襁褓坐在炕沿:“静啊,生了……可是……”她抖着手掀开襁褓一角——里头空空如也,只有一片巴掌大的、白玉般的蛇鳞,在晨光下流转着七彩的光晕。

柳龙庭的声音在俺耳边轻轻响起,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精魄已归位,我的劫数……总算渡完了。这片鳞你收好,往后若遇邪祟,它自会护你。”顿了顿,又说,“那本书你往后少看些,写得……太虐心。咱们这一世,不是那样的。”

俺捏着那片温润的鳞,望着窗外湛蓝的天,忽然泪流满面。说不清是庆幸,是后怕,还是别的什么。后来俺听说,黑岩网上那本《十月蛇胎》已经完结了,结局是女主为救苍生化作了幽冥地狱的监牢,男主成了帝仙,三生三世守着她-2。俺关掉手机,心想:还好,俺的故事不是那样。俺的这条蛇,还算有点良心。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俺还会摸出那片鳞,对着月光仔细瞧。里头似乎有细小的光影在流动,像一条缩小了千万倍的白蛇,安安静静地盘睡着。俺不知道它还会不会回来,也不知道那十二年一梦、十月怀胎的经历,究竟是一场劫难,还是一场稀里糊涂的缘分。就像胡大仙后来跟俺说的:“仙家的事儿,咱们凡人琢磨不透。日子还得往前过,你说是不?”

是啊,日子还得往前过。只是从此以后,俺再也不怕蛇了。甚至有一回在山上看见条小青蛇,俺还蹲下来跟它打了个招呼:“喂,你认不认识一条姓柳的白蛇呀?”小青蛇吐了吐信子,嗖地钻进了草窠里。俺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草屑,忽然觉得,这人间山海,或许真的藏着许多我们不知道的故事。而那些故事,有的被写成了书,有的则永远埋在了经历者的心里,像一片不会凋零的蛇鳞,在记忆深处,闪着幽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