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们村后山那块破石碑，打俺记事起就杵在那儿了，村里老人都说那是个宝贝，藏着啥“无上神道”的大秘密-5。可除了每年祭祀时上去摸两把，蹭点儿据说能强身健体的“仙气儿”，谁也看不出它神在哪儿。我，林石头，就在这么个几十户人家、被无尽荒古山脉包围的小村子里，每天对着它哼哧哼哧举石墩子，做梦都想成为话本里那种飞天遁地、让神魔都哆嗦的大修者-1-5。
你问为啥这么拼？哎哟喂，还不就是心里头憋着一股气嘛！村东头王猎户家的小子，去年被个路过的啥宗门挑走了，走的时候那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瞥俺的眼神就跟看路边一坨没啥区别的石头子儿似的。就因为他测出了个啥“三灵根”，俺就是个没灵根的“凡胎肉体”。凭啥呀？俺这身板，十二岁就能舞动几十斤的石墩，汗珠子砸地上都能摔八瓣，论力气论韧劲儿，哪点比他差了？-5 这世道，真是不公得让人心里头窝火！
后来村里来了个受伤的老道士，奄奄一息倒在村口。俺把他背回家，偷偷用俺爹攒着换盐巴的草药给他敷上。老道士醒后，瞅了俺半天，叹了口气，没提报答，反倒问俺：“小子，你知道真正的‘无上神道’，第一关修的是啥不？”俺当时一愣，心想这老道莫不是摔糊涂了，村里石碑的秘密他能知道？俺摇摇头。他指了指俺的心口，又指了指外面黑黢黢的大山，说：“是‘认命’。不是认怂，是把‘我命咋就这么苦’这口毒血先吐干净了。心里堆满了怨气跟不甘，就像河道里塞满了烂石头，再大的仙泉灵流也进不来，懂不？”-8 这话当时听得俺半懂不懂，只觉得心里那团火烧得没那么针扎似的疼了，反而变成了一股沉甸甸的东西。老道士没住几天就走了，留给我一句没头没尾的“通神塔外，见自己”。
再后来，机缘巧合（其实就是俺死皮赖脸跟着一个商队跑出了大山），俺真到了那个传说中的通神塔。好家伙，那场面，简直了！塔高得看不见顶，好像直接把天捅了个窟窿-4。四周的山头上，站满了光鲜亮丽、气势吓死个人的大人物，都是陪他们家什么“神明候选人”来的-4。那些候选人，一个个跟画里走下来似的，什么天神子、圣女、天穹子，名字听着就唬人，据说都是啥“无上势力”的宝贝疙瘩，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十级神”了-4。人家那才叫修仙，法宝环绕，仆从如云，眼神平静得好像不是来闯关，是来自家后院散步的。
俺呢？挤在塔底下蚂蚁一样的人群里，穿着粗麻衣裳，怀里就揣着俩硬邦邦的粗面饼子。塔里是啥情况，没人告诉俺这种“野路子”。第一层，就是一片望不到边的黑暗，冷得骨头缝都发疼。没有怪物，没有机关，只有一股子力量不停地往你脑子里钻，嗡嗡地响，全是声音：“废物……滚回去……你不行……山沟里的野小子也配修仙？”这调调，跟当年王猎户家小子那眼神，跟村里人偶尔的议论，一模一样！原来这第一关，考的不是法力，是心防啊。俺一下子就想起了老道士的话，想起俺这些年举石墩子时流的汗。俺对着那片黑暗，用尽老家山民的倔劲儿吼了一嗓子：“俺是不配！但俺的命，俺自己扛！滚你哒蛋！”（哎，您看，这一着急，俺老家方言都蹦出来了，见笑见笑。）说来也怪，这一嗓子吼出去，心里头那点因为对比天骄们而产生的自卑和焦躁，反而淡了。黑暗渐渐退去，俺浑身被冷汗湿透，但总算过了。这时候俺咂摸出点味儿了，老道士说的“无上神道”，恐怕跟那些天骄子弟们理解的不太一样。他们修的，是家族传承的、金光大道式的“神道”；而俺在黑暗里对抗的、要修的，恐怕是给俺这种一无所有的人，从泥巴地里一点点抠出来的“心道”。这算是俺对“无上神道”的第二层理解——它不是什么现成的通天梯，而是帮你把心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毒刺拔掉，让自个儿先站稳了别趴下的本事。
塔越往上越难，幻象丛生。有时看到自己锦衣还乡受万人跪拜，有时又看到自己惨死荒野无人收尸。最狠的一回，幻象里俺最在乎的亲人因俺修仙不成反遭连累，那种痛，真真的挖心蚀骨。俺差点就信了，想着放弃算了，回去老老实实打猎种地也许才是正道。可就在要崩溃的当口，脑子里不知咋地，闪过村后那块破石碑。它经历了多少年风吹雨打？千年？万年？它就那么静静杵着，啥辉煌也没见过，啥罪也没少受，可它不还是它吗？俺突然就悟了（或者说，是自以为悟了），那些天骄们追求的力量、境界、长生，是不是就像给石碑描金画彩？而真正的“无上”，是不是像这石碑本身，无论外在是受香火还是被遗忘，内里那股“定在那儿”的劲儿，才是根本？-6 那些“金仙大罗”、“混元无极”的名头听着吓人-6，可要是心随境转，被幻象里的得失荣辱牵着鼻子走，力量再强，不也还是个提线木偶？这一刻，俺心里头那股沉甸甸的东西，好像忽然化开了，变得清晰又稳固。俺不再拼命对抗幻象，而是试着去“看”它们，像看一出戏。说来也玄，当“沉浸其中”的执着没了，幻象的威力也大减。这大概就是第三次理解“无上神道”——它可能压根不是一条让你“得到更多”的道，而是一条让你“不被任何所得与所失绑架”的道。超脱，不是高高在上啥都没有，而是啥都有了或者啥都没了，心还是那颗心。
当然啦，俺这纯粹是野路子的瞎琢磨。跟那些一路璀璨、直奔塔顶而去的“神明候选人”们比，俺这点感悟寒酸得掉渣-4。人家追求的“无上”，是掌控法则，是开天立教，是与三清并列-6。俺这算啥？顶多算是在心里头给自己砌了个能遮风避雨的小窝棚。但你说怪不怪，这么一想之后，塔里那些考验，俺过得反而轻松了些。至少，俺不再慌里慌张地四处找“道”了，因为俺觉着，俺脚下踩着的这条坑坑洼洼、独属于俺自己的路，哪怕它再不起眼，可能就已经是俺“无上神道”的起点了。至于能走到哪，嘿，管他呢，先走着瞧呗！这修仙啊，有时候跟俺们山里人过日子一样，你总盯着别人家锅里的肉香，自个儿手里的苞米就不甜了。心里头踏实了，走路才不摔跤，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