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赵红兵踩着嘎吱响的积雪,走出那扇沉重的大铁门,手里只拎了个瘪瘪的帆布包。外面白茫茫一片,晃得他有点睁不开眼。两年多?不,里头日子得掰着指头算,感觉比二十年还磨人-3。他深吸了口冷冽的空气,肺管子都跟着一激灵,但这味儿,忒自由。
东北往事第二部赵红兵出狱 这个事儿,在他心里头翻腾了不止一遍。真到了这一天,除了冷,好像也没啥特别的感受。功名、恩怨、那些打打杀杀的热闹场面,隔着铁窗早就凉透了。他现在琢磨的,就一样:能不能像个普通人,把脚底下这条道,踏踏实实走直溜了-1。
他没通知任何人,径直回了老街。景象变了不少,又好像啥也没变。街角那家他和小北京以前常扯淡的小饭馆,居然还开着,牌子旧得掉漆。推门进去,一股熟悉的油烟味混着暖气扑面而来。小北京正围着围裙,撅着屁股跟一盆土豆较劲,抬头看见他,手里的削皮刀“哐当”掉地上。
“我……我去!兵、兵哥?”小北京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下一秒就蹿过来,结结实实给他一拳,“你出来咋不吱一声!忒不够意思了!”

赵红兵笑了笑,没说话。目光扫过这小店,桌椅摆得整齐,就是生意看起来稀拉。小北京絮絮叨叨,说这两年就硬撑着,等他回来主持大局。赵红兵心里发酸,他知道,这兄弟是把饭馆当成了他们的“据点”,守着这点念想。
安顿下来,日子像上了锈的发条,慢慢转开。赵红兵穿上旧夹克,系上围裙,真就当起了厨子兼掌柜。他话少,干活狠,一道锅包肉反复琢磨火候,非要做出记忆里的老味道。街坊起初探头探脑,指指点点,渐渐也被他那股子沉默的实在劲儿打动,愿意进来喝口酒,唠几句嗑。
可平静底下,暗流就没停过。当年的事儿,像道疤,长在别人身上,也刻在他自己心里。他打听到,当年被他撞伤致残的杨大勇,日子过得挺难,媳妇跑了,留下个半大小子叫小龙,整天在街上晃荡,学着偷鸡摸狗-4。赵红兵胸口像压了块石头,他觉着,这是他欠的债,得还。
他找到杨大勇家,那简直不能叫个家。躺在破床上的杨大勇看见他,眼睛瞪得血红,抓起手边的搪瓷缸子就砸过来,口水混着骂声:“滚!你个瘟神!给我滚出去!”赵红兵没躲,缸子擦着额角飞过,火辣辣地疼。他放下凑钱买的营养品,深深鞠了一躬,退了出来。他知道,原谅没那么容易。
但他没放弃。他开始满世界找小龙。那孩子机灵又警惕,像只受伤的小兽。赵红兵不急,今天塞两个热包子,明天“碰巧”在他被小混混欺负时出现。他从不提“你爸”,更不说“我对不起你们”,只是默默跟着,护着。直到有一次,小龙被一伙专门操纵孩子行窃的混混头子“大虎”堵在死胡同里,赵红兵拎着饭馆的擀面杖就冲了上去。那一架打得惨烈,赵红兵多年没动手,身上挨了不少下,但那股子从前线带回来的狠劲儿还在,硬是护着小龙打了出去-4。小龙看着他淌血的嘴角,第一次没跑,小声问了句:“……叔,你咋那么虎呢?”
这大概就是东北往事第二部赵红兵出狱 后,真正要面对的局。过去的江湖,讲究快意恩仇,拳头硬就是道理。可现在这“江湖”,是孩子迷茫的眼睛,是受害者家属彻骨的恨,是自己心里头那杆怎么也摆不平的秤。光躲,没用;光狠,更不对路。他得在这夹缝里,找一条能通到光里的道儿。
小龙慢慢跟他近了,偶尔还会来饭馆蹭顿饭。赵红兵教他切菜,虽然笨手笨脚切得一塌糊涂。小北京看着,在边上啧啧两声:“行啊兵哥,当完大哥当爹,你这角色转换挺自如啊。”赵红兵瞪他一眼,嘴角却有点往上翘。这时候,发廊的理发师小静常来送洗头的毛巾,这姑娘泼辣,心肠热,看他带着个“拖油瓶”,开始总噎他几句,后来却默默多给他盛一勺菜。一种新的,细水长流的生活滋味,好像慢慢熬出来了。
树欲静风不止。“大虎”那伙人觉得折了面子,更眼红赵红兵这小饭馆生意有了起色。他们开始找茬,堵门,泼油漆。小北京气得要抄家伙拼命,被赵红兵按住。他选择了最“窝囊”的方式:报警,一遍又一遍。警察来了,他们散了,警察走了,他们又来。街坊都劝:“红兵,那帮人浑,不行……服个软,给点钱打发了?”赵红兵摇摇头,他看着被油漆弄脏的墙面,说:“这回,我想试试走别的道。”
最凶险的一次,大虎派人趁夜摸进来,想彻底砸了店。赵红兵和小北京早有防备,两边在逼仄的店堂里动了手。混乱中,对方一人抽出了匕首。就在那寒光要扎向小北京的瞬间,赵红兵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从前那种要置人于死地的狠,而是一种必须保护身边人的本能。他抄起长凳格开匕首,用关节技死死锁住对方手腕,直到“咔嚓”一声脆响和惨叫同时响起。警察及时赶到,制伏了所有人。
在做笔录的时候,老警察认识他,叹了口气:“赵红兵,你怎么又卷进来了?”赵红兵平静地回答:“以前打架,是为争口气,占地盘。这次,是为守住我的家,和我家里的人。”这话,说得一点不江湖,却落地有声。
事后,大虎团伙因多项罪名被端掉。杨大勇不知从哪听说了全过程,在赵红兵又一次去送药时,他没骂人,只是望着天花板,很久之后,沙哑地说:“……小龙,你带走吧。别让他……学坏。”赵红兵重重点头,那一下,比扛起一座山还沉。
日子终于真正平静下来。饭馆重新刷了墙,生意越来越好。小龙叫他“爸”的时候,他正炸着丸子,手一抖,差点扔锅里。小静成了老板娘,骂他干活毛躁的声音整条街都听得见。小北京还是那样,咋咋呼呼,张罗着要给饭馆开分店。
东北往事第二部赵红兵出狱 后的故事,传到外人耳朵里,或许没了第一部的热血澎湃和风云激荡。但对他自己来说,这后半程的路,走得一点儿不比从前轻松。它不是在腥风血雨里称王,而是在烟火尘埃中低头,把踩歪的脚印一个一个扶正;是把打出去的拳头收回来,换成拉起一双小手;是把“义气”从拜把子喝酒,变成了对一句承诺死磕到底。江湖从未远去,只是换了战场。英雄气未必都要轰轰烈烈,能把这千疮百孔的日子,一点点补暖和了,让该回家的人有家可回,在赵红兵看来,这股子“狠劲儿”用在过日子上,才算是真的“归位”了-1-6。路还长,雪还在下,但饭馆里的灯亮堂堂的,照着桌前热热闹闹的一家人,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