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睁开眼,屏幕上的日期刺得她瞳孔一缩——2019年3月15日。

她愣了三秒,猛地坐直身体。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上是那个熟悉的橙黄色界面——笔趣阁全本网站。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一天,把自己的处女作《长安雪》全文上传到了这个盗版网站。

不是她想传的。是编辑周舟告诉她:“新人想火,先上笔趣阁,让盗版帮你引流,等火了再维权。”她信了。天真地信了。

结果呢?《长安雪》全网爆红,正版订阅却只有寥寥三百。所有读者都去了笔趣阁,免费看完她的心血,还在评论区骂她“这作者更新真慢,笔趣阁早更了”。她去找周舟,周舟摊手:“盗版我们管不了,你自己想办法。”

她想办法了。她花了一年时间,写了第二本书《江南恨》,这次没有主动上传笔趣阁,但上架当天,笔趣阁全本网站就同步更新了。一章都不差,比正版还快。

她崩溃了。去质问网站技术,技术告诉她:“笔趣阁用爬虫抓取,你防不住。”去报警,警察说:“版权侵权需要你自行取证,我们建议走民事诉讼。”去找律师,律师报价五万,她拿不出。

她开始在微博上哭诉,求笔趣阁放过她。笔趣阁没有回应,只是把她的小说从“全本免费”改成了“全本免费+广告弹窗”。笔趣阁靠她的书赚了至少两百万广告费,而她一分钱没拿到,还被读者骂“这作者吃相真难看”。

最后她得了抑郁症。2020年冬天,她从出租屋的阳台跳了下去。死之前,她给母亲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妈,对不起,我没能写出头。”

而现在,她重生了。

重生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的2019年。

苏棠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关了。她没删笔趣阁的App,没删那些盗版章节,她要留着。这些都是证据。

但她首先要做的,不是维权,是让自己活下来。

她打开电脑,找到《长安雪》的文档。上一世她发了全文,这一世她只发前三章。编辑周舟在QQ上催她:“苏棠,你存稿多少?多更点,笔趣阁那边我帮你安排。”

苏棠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勾起来。

周舟。笔趣阁和正版网站的中间人。上一世她以为是笔趣阁太强大,后来才知道,是周舟把她的稿子提前打包卖给了笔趣阁,每本书三千块。周舟从她身上赚了六千,她赔了一条命。

她回了一条消息:“周编,我想签分成合同,不要全版权买断。”

周舟秒回:“新人没有分成资格,买断是唯一的出路。三万块,不少了。”

“那我不签了。”

“你疯了?不签你怎么发书?”

“我发免费平台,攒够人气再谈。”

周舟沉默了三十秒,发来一句:“苏棠,你别冲动,买断合同我可以帮你多申请一千。”

苏棠没再回复。她打开知乎,开始写一个回答:《网文作者如何保护自己的版权不被笔趣阁盗版?》

她在回答里详细拆解了笔趣阁的运作模式——爬虫抓取、技术换源、海外服务器、广告联盟分账。她写了自己上一世的遭遇,用第三人称,像一个旁观者写的血泪控诉。

这个回答一夜之间爆了。阅读量破百万,转发两万多次。评论区里,无数作者跳出来说“我也被笔趣阁盗过”“我的书在笔趣阁有八十万阅读,正版只有一千”。

苏棠把所有的评论截图保存,整理成一个文档,标题叫《笔趣阁全本网站侵权证据汇总》。

第二天,她收到了一个私信。发信人ID叫“顾深”,简介是某知名文化传媒公司CEO。

“苏棠你好,我是顾深。看了你的知乎回答,非常震撼。我们公司最近在筹备一个版权维权基金,专门针对笔趣阁这类盗版网站。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见面聊聊。”

苏棠盯着这个ID看了很久。顾深。上一世她听说过这个名字,他后来成了网文行业反盗版的标杆人物,用两年的时间把笔趣阁告到关站。但那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她回了一个字:“好。”

见面那天,顾深比她想象的要年轻。二十九岁,寸头,眼神很锐利。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我们的维权方案。我们准备起诉笔趣阁全本网站,索赔金额是五百万。”

苏棠翻开文件,一页一页看完,然后合上。

“五百万太少了,”她说,“笔趣阁全本网站每年的广告收入至少两个亿。五百万连它的零头都不到。”

顾深挑眉:“你觉得应该索赔多少?”

“一个亿。”苏棠说,“而且不是只告一家,要告它的整个域名矩阵。笔趣阁全本网站、笔趣阁免费小说、笔趣阁无弹窗……它在全球有两百多个镜像站,你要一次性全告了,才能让它伤筋动骨。”

顾深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你比我还狠。”

“不是我狠,”苏棠说,“是我死过一次。”

她没有解释这句话。她只是打开电脑,调出她花了三天整理的一份名单——笔趣阁全本网站所有关联域名的注册信息、服务器IP地址、广告联盟合作方、收款账户。

顾深看着这份名单,眼神变了。

“这些信息你怎么拿到的?”

“用脑子。”苏棠说,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上一世……不对,是这些年,我一直被笔趣阁盗版,所以我研究过它。”

顾深没有追问。他收起名单,站起来:“合作愉快。我会让法务团队尽快立案。”

立案那天,周舟打电话来了。语气很冲:“苏棠,你是不是在搞笔趣阁?你知不知道笔趣阁背后是谁?你得罪不起。”

苏棠问:“谁?”

周舟说了一个名字。苏棠把这个名字记下来,然后挂了电话。她打开录音软件,把刚才的通话录音保存好——这是周舟承认自己知道笔趣阁背后老板的证据。

一周后,苏棠的第二篇知乎回答发布了:《我扒出了笔趣阁全本网站的幕后老板,你们猜是谁?》

她在回答里指名道姓地写出了老板的名字、身份证号、名下公司、关联房产和豪车。这些信息全部来自公开渠道,她只是把它们串了起来。

这篇回答比第一篇更爆。热搜第一,阅读量破千万。

笔趣阁慌了。它的技术团队连夜删站跑路,但苏棠早就让顾深的法务团队做了网页公证,所有侵权证据全部固定。

开庭那天,苏棠坐在原告席上。对面是笔趣阁老板请的律师团,五个人,西装革履。法官问被告是否承认侵权,律师说:“我方不承认。笔趣阁全本网站是网友自行上传内容,适用避风港原则。”

苏棠站起来,从文件袋里拿出一沓打印件:“这是笔趣阁技术人员的聊天记录,显示他们使用爬虫主动抓取正版网站内容。这是广告联盟的后台数据,显示笔趣阁从《长安雪》这一本书上获得的广告收入是两百三十七万。这是被告名下十二套房产的登记信息,其中两套是开庭前三天刚过户到他母亲名下的。”

她把每一份证据都举起来,声音不大,但整个法庭都听得清清楚楚。

“避风港原则保护的是善意平台,不是笔趣阁这种靠盗版起家、靠侵权致富的黑产。”

法官敲了法槌,示意她坐下。但苏棠没坐。她继续说:“我上一本书《长安雪》,正版订阅收入三百七十二块。笔趣阁用我的书赚了两百多万。我写了两百万字,每天更新八千字,手指敲到腱鞘炎,眼睛看到干眼症。而笔趣阁只需要一个爬虫脚本,零成本,零风险。”

她停顿了一下。

“今天我不是只为我一个人告。我是为所有被笔趣阁偷过书的作者告。”

法庭安静了三秒。

然后旁听席上有人鼓掌。一个,两个,越来越多。法警没有制止。

判决下来的那天,苏棠正在写新书。手机响了,是顾深发的消息:“赢了。笔趣阁全本网站被判赔偿一千二百万,所有镜像站关停,老板因侵犯著作权罪被判三年。”

苏棠看着这条消息,眼泪掉下来。上一世她从出租屋跳下去的时候,楼下有个小孩喊了一声“妈妈快看,有人在飞”。那声音她记了两辈子。

她擦了眼泪,继续打字。

新书的开头她写了一段话:“谨以此书,献给所有被偷走心血却依然坚持创作的同行。这一次,我们来教盗版网站什么叫代价。”

新书的名字叫《她与盗版不死不休》。

第一章发出去的那个晚上,收藏破十万。读者在评论区疯狂刷屏:“作者加油!我们支持正版!”“从知乎追过来的,苏棠你是我们的英雄!”

苏棠一条一条看完,然后去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和她上一世跳楼那天的夜景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她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