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全校广播炸响的瞬间，操场大屏幕上弹出一个血红色的对话框。
【系统提示：林鹿同学触发隐藏任务——在3000米长跑中，每被反超一圈，随机掉落一张你的黑历史照片！】
我手里的号码布飘落在地。
完了。
我知道这个弹窗。三天前它第一次出现时，我正在浴室搓澡，它弹在我眼前说我是“天选社死系统宿主”，我当时以为是手机中毒了。后来它又弹了十七次，每次都在最离谱的场合——上课时突然大音量播放《爱情买卖》，食堂里把我想的“这大妈手抖得像帕金森”直接投射到打菜阿姨头顶。
但现在，全校一千三百人，都看到了这个弹窗。
“林鹿？”班长苏念回过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你……的黑历史？”
我没来得及回答，发令枪已经响了。
起跑线上十二个人，除了我之外，十一个都用看热闹的表情目送我。体育特长生周瑶从我身边掠过时，压低声音说了句：“放心，我会多超你几圈的。”
第一圈。
我跑得不算慢，但架不住周瑶像一阵风似的从我旁边飙过去。她超了我，身后还跟着校田径队另外三个人。他们每超一个，跑道两边就响起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弹窗呢？黑历史呢？”
“不会是诈骗吧——”
话音未落，操场大屏幕亮了。
那是一张我初二时的照片，穿着碎花睡衣，头发炸成鸡窝，正对镜头翻白眼，嘴角还挂着一粒米饭。照片上方配着鲜红大字：【林鹿·起床气名场面】。
全场爆笑。
我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被此起彼伏地喊，夹杂着“哈哈哈哈这什么鬼”“她当年好像个愤怒的汤圆”之类的评价。
第二圈。
周瑶又超了我一次。这次她甚至放慢了速度，特意从我旁边绕过去，回头冲我笑：“学姐，再来一张呗？”
大屏幕闪了一下。
【林鹿·初一军训日记（节选）】：“今天教官让我们站军姿，我好想上厕所，但我不好意思说，我就一直在心里唱《忐忑》转移注意力，结果我唱出声了。”
“哈哈哈哈哈哈她唱出声了！”
“等等，这字好丑，那个‘厕’字写错了！”
我面红耳赤，脚下却不敢停。第三圈、第四圈、第五圈——周瑶每圈都超我，每超一圈弹窗就掉一张黑历史。初二被蜜蜂追着跑进男厕所的照片、初三物理考38分时对着试卷哭到打嗝的视频、高一运动会上为了加油把嗓子喊哑后比划手语的社死现场……
跑到第六圈，我已经不在乎了。
反正全校都知道我初二穿碎花睡衣什么样了，还能再差到哪去？
然后我听到了哭声。
不是我的。是跑在我前面的一个女生，叫沈棠，出了名的脸皮薄。她这会儿眼眶通红，嘴唇发抖，速度越来越慢——不是跑不动，是被吓的。弹窗每掉一张，跑道两边就有人拿手机拍她，因为她和我一样，是这届运动会“最有可能掉黑历史”的候选人。
“我不想跑了……”她声音发颤。
我想起三天前弹窗第一次出现时，我也是这种反应。恐惧、羞耻、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后来我发现，这破系统有个规律——它只爆那些“你后来能笑着讲出来”的事。
它从来没爆过真正的伤疤。
我加速追上去，和她并排跑。
“沈棠。”
她不理我。
“你初一的元旦晚会，唱《隐形的翅膀》跑调跑到隔壁班都听见了，这事你记得吧？”
她猛地转头瞪我。
大屏幕亮了。
【沈棠·初一元旦晚会：《隐形的翅膀》·跑调珍藏版】
全场第三次爆炸式大笑。沈棠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但嘴角抽了抽，最后居然跟着笑了。
“我那时候真跑调那么严重？”
“严重到我们班主任后来禁止全班在公开场合唱这首歌。”我说，“但你猜怎么着？那次晚会之后，全校都认识你了。你后来竞选学生会主席，好多人都说‘就是那个唱歌跑调但特别勇敢的女生’，给你投了票。”
她不哭了。
我们并肩跑完了剩下的圈数。弹窗继续掉黑历史，掉我的也掉别人的——系统好像突然解锁了新功能，开始随机掉落跑道边上围观群众的黑历史。什么“高二三班李老师在教务处偷吃辣条被监控拍下”“学生会主席王思远幼儿园文艺汇演扮演一棵树时睡着摔倒”之类的。
操场彻底乱了。
有人追着弹窗跑想看更多黑历史，有人试图用手捂住大屏幕被保安追，有人一边跑接力赛一边回头看自己有没有中招结果掉棒了，还有人在跳高时因为听到自己的黑历史笑岔气直接坐在了横杆上。
终点线前，我和沈棠几乎同时到达。
周瑶早跑完了，站在终点处递水给我们。她看了眼大屏幕——这会儿正循环播放体育组组长当年练铅球时裤子崩开的连环照片——小声问我：“你不生气？”
“气什么？”
“这破弹窗，让你社死了。”
我想了想，指着大屏幕上周瑶初二时剪坏刘海哭着要退学的照片：“你也有今天。”
她愣了一秒，然后笑得蹲在了地上。
颁奖的时候，广播突然又响了。
“叮！系统提示：林鹿同学已完成‘社死运动会’隐藏任务，获得称号——‘全校最丢人但人缘最好的女生’。”
“奖励：全校所有人的黑历史各一张，已存入你的手机相册。”
我手机疯狂震动。
我还没来得及打开看，就听到身后传来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回头，全校一千三百人全盯着我，眼神统一写着三个字：求你了。
广播又响了。
“叮！系统提示：林鹿同学是否公开‘校长·2015年教职工年会·穿裙子跳天鹅湖·完整版’？”
全场死寂。
我看到了人群最外围，头发花白的校长正在往行政楼方向跑。他穿着西装裤和白衬衫，跑起来的样子……和那年跳天鹅湖一模一样。
我冲着广播喊：“不公开。”
“确认不公开？”
“确认。”
“叮！系统提示：林鹿同学选择不公开全校黑历史，触发隐藏隐藏任务——‘其实你人还怪好的嘞’。”
“奖励：弹窗系统永久关闭。”
“惩罚：明天周一晨会，请林鹿同学在国旗下讲话，主题为‘那些年我们共同的黑历史’。”
操场上安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亮的笑声和掌声。
沈棠勾住我的肩膀：“你完了，你要在国旗下讲话了。”
周瑶递过来一瓶水：“你完了，全校都等着听你演讲。”
苏念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支麦克风，塞到我手里：“你完了，我帮你在B站申请了直播账号。”
我拿着麦克风，站在刚拆掉弹窗的操场正中央，阳光打在身上，周围全是笑得东倒西歪的人。
我突然觉得，这大概是我高中三年最不后悔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