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

一份镀金的契约合同甩在我面前,沈墨渊靠在真皮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夹着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件商品。

“三年的契约情人,期满后我给你五千万。”

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台词。

上一世,我红着眼眶签了字,心甘情愿沦为他的玩物,最后被他榨干所有利用价值,像垃圾一样抛弃。

我瞥了一眼墙上的日历——2024年3月15日。

距离我上一世被逼跳楼,还有两年零六个月零七天。

“沈总。”我笑了,慢慢站起身,拿起那份契约。

沈墨渊抬眸,似乎意外于我的平静。在他的记忆里,此刻的我应该是个穷途末路的女孩,父亲重病急需用钱,除了签下这份契约别无选择。

他算准了一切。

唯一没算准的,是我重生了。

刺啦——

契约被我撕成两半,四半,八半,碎片纷纷扬扬落在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

“你疯了?”沈墨渊眼神骤冷,雪茄被他重重按进烟灰缸。

“我没疯。”我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与他四目相对,“沈墨渊,你上辈子害死我爸妈,骗光我所有的股份,最后逼我从十八楼跳下去——这笔账,我们这辈子慢慢算。”

沈墨渊瞳孔微缩。

他显然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毕竟这一世的他还没做那些事。但他聪明,他能从我眼神里读出某种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他站起身,一米八七的身高带来压迫感,“你父亲的医疗费,你弟弟的学费,你——”

“不劳沈总费心。”我打断他,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我父亲的医疗费,我已经筹到了。至于我弟弟的学费——沈总可能不知道,我弟弟是全国奥数冠军,清华附中抢着要,全额奖学金。”

沈墨渊拿起文件,脸色微变。

那是一份风投合同,投资方是鼎盛资本——他的死对头顾氏集团旗下的投资公司。

“你什么时候搭上顾家的?”

“这不重要。”我拎起包,转身走向门口,在门框边停下,侧头看他,“对了,沈总,你那个即将启动的‘星辰’项目,核心算法用的是不是我的毕业论文?”

沈墨渊猛地抬头。

上一世,他把我的毕业论文包装成自己的创意,拿下了整个项目,奠定了他在行业里的地位。

“那篇论文我已经在arXiv上预发表了。”我笑了笑,“沈总如果想抄,记得标注引用。”

门在我身后关上的瞬间,我听到办公室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走出沈氏大厦,阳光刺得我眯起眼。

手机震动,是顾景琛发来的消息:“见面聊聊?”

我回了个“好”,叫了辆车。

上一世,顾景琛曾经暗中帮我,但那时候我被沈墨渊PUA得彻底,拒绝了他所有的好意。最后他看着我跳楼,我至今记得他冲过来时眼里的绝望。

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任何爱我的人失望。

咖啡厅里,顾景琛比我先到。

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面容清隽,眼神温和却锐利。看到我进来,他站起身,替我拉开椅子。

“你看上去和传闻中不太一样。”他说。

“传闻中的我什么样?”

“沈墨渊的提线木偶。”

我笑了,这个形容真精准。

“所以,”顾景琛推过来一份文件,“你愿意来我这边吗?职位随你挑,薪资翻三倍。”

我翻开文件,是一份正式的聘用合同,不是那种见不得光的契约。

“你知道我值这个价?”

“你值更多。”顾景琛认真地看着我,“你的毕业论文我看过,全行业领先至少两年。沈墨渊不识货,我识。”

我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次,签的是尊严。

入职顾氏第一天,我就遇到了“熟人”。

苏婉清,我的大学室友,上一世沈墨渊的白月光,也是最后把我推向深渊的推手之一。

她穿着一身Dior小香风套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到我工位前,笑得温柔:“沈夏,真没想到你会来顾氏。你不是在沈氏实习吗?”

声音甜得像蜜糖,眼神却冷得像刀子。

上一世,就是她用这副人畜无害的表情,一步步套走我的信任,把我的创意、人脉、甚至私人日记都偷给沈墨渊。

“沈氏不适合我。”我头都没抬。

“听说你把沈总得罪了?”苏婉清压低声音,故作关心,“你也太冲动了,沈总在行业里很有影响力的,你这样做对你职业生涯——”

“苏婉清。”我抬头,直视她的眼睛,“你裙子上有线头。”

她一愣,低头去看。

“骗你的。”我笑了笑,“我只是想让你低头看看,你脚下踩的是谁的地盘。”

苏婉清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温柔:“沈夏,你变了。”

“人总得变。”我打开电脑,“尤其是被咬过之后。”

她咬着唇离开,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节奏乱了。

三天后,沈墨渊的报复来了。

行业里突然传出消息,说我偷窃沈氏商业机密,跳槽到竞争对手公司。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贴出了几张我和顾景琛吃饭的照片。

“这是有人在整你。”顾景琛把我叫进办公室,“需要我出面澄清吗?”

“不用。”我把手机递给他,“我已经准备好了。”

屏幕上是一段录音,记录了上一世沈墨渊亲口承认剽窃我论文的对话。

不对,准确地说,是这辈子录的。

昨天沈墨渊约我“谈判”,想用感情牌挽回我,让我回沈氏。他不知道我开了录音,更不知道我提前做了准备,把话题引到了毕业论文上。

“你那篇论文确实帮了我大忙。”录音里,沈墨渊的声音清晰可辨,“但你得承认,没有我的资源,你的创意根本落不了地。”

“所以你就把我的名字从作者栏删了?”这是我当时的回应。

“商业行为,不要感情用事。”

录音到此为止,但杀伤力已经够了。

我把录音发给行业媒体,同时附上了我在arXiv上的论文发表记录,时间戳清清楚楚——比沈墨渊提出“星辰”项目概念早整整一个月。

当天下午,行业媒体头条炸了。

“沈氏CEO沈墨渊被曝剽窃前员工学术成果,星辰项目涉嫌造假!”

沈氏股价应声下跌百分之八。

苏婉清第一时间冲到我工位前:“沈夏,是不是你干的?”

“什么?”我一脸无辜。

“你别装了!你知不知道沈总现在有多被动?你这样做太恶毒了!”

“恶毒?”我站起身,比她高半个头,俯视着她,“苏婉清,你大学四年抄了我多少作业?毕业设计是谁帮你做的?你去沈氏的面试题库是谁给你的?”

苏婉清脸色煞白。

“要不要我把这些也发到网上?”我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顺便把你和沈墨渊那些聊天记录也贴出来?”

她猛地后退,看我的眼神像见了鬼。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情多了。”我坐回工位,重新看向屏幕,“比如你上辈子是怎么害死我的。”

苏婉清彻底愣住了,嘴唇发抖,最后转身跑了。

当天晚上,顾景琛请我吃饭,算是庆功。

“你今天这招很漂亮。”他给我倒了一杯红酒,“但沈墨渊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我端起酒杯,看着暗红色的液体,“他的星辰项目只是幌子,真正的核心项目是‘天幕’,一个整合了AI和大数据的智慧城市方案。星辰是他用来吸引注意力的靶子,天幕才是他的底牌。”

顾景琛眼神变了:“你怎么知道天幕?”

“因为那是我构思的。”我放下酒杯,“上一世,我把所有创意都给了他,他用这些创意建了一个商业帝国,然后一脚把我踢开。”

“上一世?”

“你当我在说比喻就行。”我不想解释太多,重生的秘密说出来太匪夷所思,“我知道他接下来每一步棋。他会在下周的行业峰会上发布天幕的雏形,争取政府订单。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发布之前,先发制人。”

顾景琛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给我。

“这是我让人做的天幕相关技术布局,你看一下。”

我翻开文件,瞳孔骤缩。

这分明就是我上一世构思的天幕方案,一模一样,连技术路径都没变。

“你怎么会有这个?”

“你猜。”顾景琛端起酒杯,嘴角微扬,“也许,我也做了个很长的梦。”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也重生了?

不对,如果他重生了,他应该知道上一世的所有细节,那为什么还要问我?

“别想太多。”顾景琛放下酒杯,“你只需要知道,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行业峰会那天,沈墨渊意气风发地走上台。

西装笔挺,意气飞扬,完全看不出几天前刚经历了一场舆论危机。他的公关团队显然下了功夫,把剽窃事件压了下去,还反咬一口说有人恶意抹黑。

“各位,今天我要发布一个改变行业格局的项目——天幕。”

大屏幕亮起,恢弘的动画演示配上激昂的音乐,台下响起掌声。

我在台下看着,嘴角慢慢上扬。

沈墨渊讲得口若悬河,从技术架构到商业模式,从市场前景到社会价值,把天幕包装得完美无缺。

“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他突然话锋一转,目光投向台下——准确地说,投向我,“我的前员工沈夏女士。虽然她已经离开沈氏,但她为天幕项目提供了很多启发。我要在这里公开感谢她。”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有人转头看我。

好一招以退为进。表面上是感谢,实际上是告诉所有人——你沈夏的创意不过是我天幕项目的一小部分启发,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我站起身。

全场安静下来。

“沈总,既然您提到了我,那我能不能问您一个问题?”

沈墨渊笑容不变:“当然。”

“天幕的核心算法——分布式神经网络的动态资源调度方案,您用的是不是我在毕业论文第三章提出的模型?”

沈墨渊笑容微僵。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

“我有点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沈墨渊笑容勉强,“天幕的技术架构是我们团队自主研发的——”

“那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您PPT里第27页的算法流程图,和我毕业论文里的图3-4一模一样?”我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论文,“需要我放大给大家看吗?”

大屏幕上,我提前准备好的对比图被顾景琛的人切了进去。

左边是我的论文截图,时间戳2024年3月1日。

右边是沈墨渊的PPT截图,项目发布时间2024年3月22日。

两张图的算法流程图,重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全场哗然。

沈墨渊脸色铁青:“这是诬陷!我的PPT被人篡改了!”

“那这个呢?”我按下遥控器,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份合同扫描件,“这是我和沈氏签的实习协议,其中第8条明确写着——‘员工在职期间的所有知识产权归公司所有’。按照这条规定,我入职前就已经发表在天arXiv上的论文,按理说跟沈氏没有任何关系。但沈总,您为什么非要说是您‘启发’了我呢?”

台下的媒体已经开始疯狂拍照。

“而且,”我继续放大招,“天幕项目的核心创意,早在去年12月就出现在我发给沈总的邮件里了。那是我入职前发给他的求职作品。按照知识产权法,这属于独立创作,和沈氏没有任何关系。”

沈墨渊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沈总,您还有要说的吗?”

他盯着我,眼神阴鸷得像要杀人。

台下,苏婉清站起身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

整个会场陷入死寂。

顾景琛站起来,走到台上,拿起话筒:“各位,顾氏集团正式宣布,我们已经完成了对天幕核心技术的独立研发,相关专利已经提交申请。欢迎各位有兴趣的合作伙伴会后与我们接洽。”

沈墨渊猛地转头看向顾景琛:“你——”

“沈总,商场上,先到先得。”顾景琛微笑,“这是您教我的。”

那天之后,沈墨渊的天幕项目彻底黄了。

政府订单被顾氏拿下,投资人纷纷撤资,沈氏的股价跌到冰点。

但这只是开始。

我用了三个月时间,把沈墨渊所有违法证据整理成册——偷税漏税、商业欺诈、行贿官员,甚至包括上一世他雇人伪造证据把我送进监狱的聊天记录。

这辈子,我提前留好了所有证据。

我把证据交给了经侦大队。

沈墨渊被捕那天,我正在顾氏的庆功宴上。

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沈夏,你以为你赢了吗?你等着。”

我笑了笑,把消息给顾景琛看。

“苏婉清?”他问。

“应该是。”我喝了口香槟,“她还以为自己能翻盘。”

顾景琛接过我的酒杯:“别喝了,你醉了。”

“我没醉。”我看着他的眼睛,“顾景琛,你到底是不是重生的?”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如果我说是,你会怎么想?”

“我会想,你为什么上一世不救我。”

“因为上一世,你根本没给我机会。”他的声音很轻,“你眼里只有沈墨渊,你拒绝了我所有的帮助,甚至骂我是多管闲事的疯子。”

我愣住了。

“但这一世,”他伸出手,“你给了我这个机会。”

我看着他的手,慢慢把手放上去。

第二天,苏婉清被警方带走。

她涉嫌伪造证据、诽谤、商业间谍罪,数罪并罚。

我站在警局门口,看着她被押上警车。

她隔着车窗看我,眼里满是不甘和恨意。

“沈夏!你不得好死!”

我微笑,朝她挥了挥手。

上一世,这句话是我对她说的。

两个月后,沈墨渊案开庭。

我作为证人出庭,把所有证据当庭展示。

法官宣判时,沈墨渊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恨,有不甘,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沈夏,”他说,“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变的?”

“从你让我跳楼的那一刻。”我说。

他愣住了,大概以为我在说气话。

审判结束,沈墨渊被判十二年有期徒刑,没收全部财产。

苏婉清被判五年。

走出法院,阳光很好。

顾景琛在台阶下等我,手里拿着一束白色郁金香。

“送你的。”

“为什么是郁金香?”

“因为它的花语是——重生。”

我接过花,笑了。

远处,我爸妈和弟弟朝我跑过来,妈妈抱着我哭,爸爸拍着我的肩膀说“好孩子”,弟弟举着奥数奖牌说要给我看。

上一世,我失去的一切,这辈子都拿回来了。

不,不止拿回来了,我还得到了更多。

手机震动,是顾景琛发来的消息:“下周有个新项目,想听听你的想法。”

我回了个“好”,抬头看向天空。

天很蓝,风很轻。

这辈子,我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