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把手绘板连上电脑,隔壁工位的莉莉就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你这黑眼圈,昨晚又加班了?还是被某位大佬‘特别指导’到深夜?”她故意把“特别指导”四个字拉得老长,眼神往创意总监办公室瞟。
我手一抖,数位笔在屏幕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得,一上午白干了。
这事得从我入职那天说起。我,一个普通游戏公司原画师,梦想着有朝一日能给自己喜欢的游戏角色画官方插画。面试那天紧张得要命,抱着一叠作品集在走廊猛走,“砰”一声撞进一个人怀里,作品散了一地。我慌慌张张蹲下去捡,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新人?走路不看路,画画时眼睛倒挺尖。”我抬头,看见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像能把我那点小心思看透——这就是我们创意总监,陆衍。
从那天起,我的日子就变了味。说是变味,可具体哪儿不对劲,我又说不上来。陆衍这人吧,工作能力没得挑,严起来是真严,我上交的图他能挑出一箩筐毛病,从结构透视说到色彩情绪,说得我头都抬不起来。可奇怪的是,每次批完,他又会补一句:“不过你这儿处理得挺灵,”手指点在我画的光影交界处,“有想法。”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颗枣?关键这枣给的时机、方式,总让我心里七上八下。上周我负责的一个小角色设计改了八遍还没过,下班后人都走光了,我还对着屏幕较劲。陆衍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俯身靠近,一只手撑在我桌沿,另一只手直接拿过我的压感笔。他的气息几乎把我包围,声音就响在我耳侧:“这里,线条软了。你要画的是战士,不是书生。”他操控着笔,几下就改出了我想要的锋利感。我全身僵硬,盯着屏幕上他修长的手指划过的地方,心跳如擂鼓。他改完,笔轻轻放回我手里,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我的手背,留下一点微热的触感。“早点回去,明天我要看到完整版。”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茶水间“偶遇”他顺手递来的、恰好是我喜欢牌子的咖啡;团队聚餐他坐在我旁边,不动声色地把转到我面前的辣菜移开(我上次聚餐被辣得眼泪汪汪他居然记得);我感冒咳嗽,第二天桌上就多了一盒润喉糖,包装上贴着一张便签,是他龙飞凤舞的字:“省着点用,别传染给我。”看得我又想笑又气闷。
我跟闺蜜小敏吐槽,她一拍大腿:“这不就是《上司总是撩我撩我by酱子贝》里那个套路嘛!表面毒舌挑刺,其实暗戳戳关心,温水煮青蛙,煮的就是你这种小单纯!”我赶紧去搜,一看简介——某宅男为偶像画插画进公司,遇上蛇口毒心上司-1。好嘛,除了我不是宅男(勉强算个宅女?),这开头怎么有点眼熟?可人家小说里最后是甜甜的恋爱,我这儿算怎么回事?陆衍他对谁都这样,还是只对我?这问题像根羽毛,整天在我心里挠啊挠。
莉莉听完我的复述,摸着下巴:“根据我阅遍无数言情小说的经验,以及《上司总是撩我撩我by酱子贝》这本经典教材的分析-2,陆总监这症状,疑似‘闷骚型上司初步发作期’。特点就是:关注你,折腾你,嘴上不饶人,行动暖人心。下一步就该是……”她话没说完,陆衍办公室门开了,他站在门口,目光精准地落在我身上:“陈悠,进来一下,新项目的事。”
我心里一紧,赶紧跟进去。他办公室很大,布置得简洁冷硬,像他这个人。他递给我一份文件:“下个月公司重点项目的角色原画,你来主笔。”
我惊呆了。那可是公司今年押宝的大制作!我,一个入职不到一年的新人?“总监,我……我怕我胜任不了。”
“怕什么?”他坐在办公桌后,身体微微后仰,看着我,“我看过你所有的练习稿,包括你藏在个人文件夹里没交上来的那些。笔力虽然嫩,但灵气难得。这个项目要的就是新鲜感。”他顿了顿,眼神深了些,“还是说,你对自己没信心,对我的眼光也没信心?”
这话把我堵的。我还能说什么?只能抱着文件,干巴巴地说:“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做好。”他语气不容置疑,“接下来一个月,你每天晚上留一下,我们过进度。我亲自盯。”
得,这下连“疑似”都可以去掉了。晚上单独留下来?这情节发展,怎么越来越往《上司总是撩我撩我by酱子贝》那个方向狂奔而去了啊?小说里谭叙对宿维安也是这么一步步“特别关照”,最后关照到心里去的-1。我心里那点模糊的预感,好像突然被照亮了一角,有点慌,又有点说不清的、隐秘的期待。
加班的第一天晚上,我正跟一张概念草图死磕,陆衍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下。他没看我磕碜的图,反而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为什么喜欢画画?”
我愣了一下,老实回答:“就是……喜欢创造世界的感觉。现实里很多事没办法,但在画里,我可以决定一切。”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第一份工作,带我的前辈说,我没天赋,趁早转行。”我惊讶地看向他,很难想象现在这个在行业里颇有声名的陆衍,也曾被人这样否定过。“那时候我白天上班,晚上把自己关在屋里画到凌晨,画不好就撕,撕了再画。”他轻描淡写,我却仿佛看到那个倔强的年轻人。“所以你现在对我严格,是……”我有点懂了。
“是不想让你走弯路。”他接道,目光落回我的屏幕上,指着其中一个结构,“这里,逻辑不对。你创造世界可以,但世界的基石要稳。”他开始讲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耐心。那一刻,他身上那种疏离的、上司的气场淡了,更像一个……倾囊相授的同路人。
夜越来越深,办公室里只剩我们两人,和笔尖划过数位板的沙沙声。他偶尔靠近指点,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咖啡香,让我有些走神。他其实很好看,尤其专注的时候,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在灯光下投出小片阴影。我正偷偷看着,他突然转过头,精准地抓住我的视线:“看什么?我脸上有解决方案?”
我脸“腾”地红了,赶紧低头:“没、没有!”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累了就休息会儿。”他说,起身去冲了两杯牛奶,递给我一杯,“暖胃,别又像上次一样肚子疼。”
捧着温热的牛奶,我心里某个地方,好像也被烫了一下。我忽然想起《上司总是撩我撩我by酱子贝》里一个很戳我的细节:谭叙也是这样一个嘴硬心软的人,总在宿维安最需要的时候,用他自己的方式提供支持-1。那种细腻的、藏在强硬外表下的关切,比直白的温柔更让人心动。我现在,是不是也正在体会这种心情?
项目推进比想象中艰难。我负责的角色是个复杂矛盾体,几次修改都抓不住神韵。压力大的时候,我躲在楼梯间抹眼泪。没想到陆衍跟了出来,他没安慰我,只是靠着墙,点了支烟(他很少在我面前抽)。“哭要是有用,我早就哭成太平洋了。”他说,“画不出来,是因为你太想把他画‘对’,而不是画‘活’。忘掉那些设定,想想,如果他是你,或者是你认识的某个固执的、惹人烦又忍不住让人心疼的家伙,他会是什么表情?”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我思维的锁。我冲回办公室,抓起笔,脑子里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设定,而是活生生的人。那一晚我画得畅快淋漓,陆衍就坐在旁边,不说话,只是偶尔在我停下笔犹豫时,简洁地提点一句。
交稿那天,我紧张得要命。项目组评审会上,当我的设计图被投到大屏幕上,我看到几位主创眼中露出了赞赏。是陆衍拍的板:“就这个方向,深化。”散会后,他走在我身边,低声说:“看,你可以的。”那一刻,我鼻子有点酸,不只是因为努力被认可,更因为这一路走来,他看似严苛实则用心的陪伴。
庆功宴上,大家起哄让我敬陆衍酒,感谢领导的“悉心栽培”。我端着酒杯,有点窘迫。陆衍却接过我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对大家说:“她今天喝了不少了,这杯我替她。”众人发出善意的哄笑,莉莉在我耳边兴奋地嘀咕:“实锤了实锤了!这护短的劲儿!”
气氛正热,陆衍忽然站起身,说出去透透气。过了一会儿,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他的消息:“天台,风大,带件外套上来。”
我心里一跳,隐约预感到了什么。拿了外套,在众人暧昧的目光中溜了出去。天台果然风大,他站在栏杆边,背影挺拔。我走过去,把外套递给他。他没接,反而转过身,看着我。城市的霓虹在他眼里明明灭灭。
“陈悠,”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这段时间,我很欣赏你的努力和才华。”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但除了才华,我可能……也欣赏了其他一些东西。”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工作方式可能也比较……”他难得地卡壳了,皱了皱眉,“比较直接。如果让你感到困扰,或者……”他没说下去。
夜风呼啸而过,我却觉得周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我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雷厉风行、此刻却有些局促的男人,脑海里闪过这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严厉的批评、深夜的咖啡、精准的指导、不经意的回护……所有那些让我心跳加速、困惑不安的瞬间,此刻都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我早已隐隐期待、却又不敢深想的答案。
或许,现实不是小说,陆衍也不是谭叙,我没有宿维安那么呆萌,我们的故事也不会完全像《上司总是撩我撩我by酱子贝》那样发展-2。但那份在朝夕相处中悄然滋长的情愫,那份在专业领域彼此认可、在生活中相互靠近的默契,却是真实的。
我深吸一口气,迎着风,也迎着他专注的目光,轻轻地、却很清晰地回答:“没有困扰。你的‘直接’,我好像……已经习惯了。”
我看见,他眼底那层惯常的冰封,倏然化开,漾起一抹明亮温暖的笑意,比楼下整座城市的灯火,还要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