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叫李清风,六年前稀里糊涂就穿到了这灵台方寸山,成了斜月三星洞里一个不起眼的杂役弟子-6。嗐,别人穿越不是皇亲贵胄就是天赋异禀,俺倒好,每日里就是扫地、挑水、侍弄药园子。那传说中的须菩提祖师讲道,俺蹲在角落听得云里雾里,跟听天书没两样,心里那个憋屈啊,就跟吃了没熟的青梅子,酸涩得直倒牙-6。看着那些正式弟子偶尔施展个小法术,引来一片惊呼,俺只能攥紧手里的扫把,暗骂这贼老天忒不公道。

俺唯一的乐子,就是后山那只总来偷桃子的金毛猴子。它机灵得很,眼睛滴溜溜转,一来二去,跟俺混熟了,老缠着俺讲些山外的“故事”。它常说:“清风哥,你懂得真多,比祖师讲的天道有意思!”俺心里苦笑,俺懂的那些现代玩意儿,在这神仙地界,屁用没有。直到那天,俺撞见了不该看见的事儿。

那是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俺因为白天打翻了水桶,被罚去后山寒潭边思过。正迷迷糊糊打着盹,忽然感觉整座山微微震了一下。紧接着,寒潭上空那片天,像是被人用剪子绞开了一道口子,五光十色,煞是好看。俺吓得缩在石头后面,大气不敢出。只见几道身影模模糊糊从裂口里闪现,气息压得潭水都结了冰碴子。他们低声交谈,话里话外提到“方寸山枢纽”、“诸天通道不稳”,还有个苍老声音叹了口气,说“从方寸山开始的诸天,牵一发而动全身,此番扰动,怕是又有变数”-5

俺听得心脏怦怦直跳,头皮发麻。等那些吓死人的身影消失,裂口弥合,俺连滚爬爬跑回住处,一宿没合眼。打那以后,俺留了心。俺发现,每隔一阵子,月圆之夜或天现异象时,后山某些地方的空间就像水波纹一样会轻轻晃动,偶尔还能瞥见一些完全不是本山的奇幻景象一闪而过,有满是机械的城池,也有魔气滔天的古战场。俺这才懵懵懂懂地意识到,咱们这方寸山,压根不是一座简单的仙山,它怕不是个啥了不得的“码头”,连着无数个世界哩!这个发现,让俺那颗早已认命的心,又不争气地躁动起来。

机会来得突然。有只仙鹤童子偷喝了祖师的仙酿,醉倒在寒潭边,怀里揣着的一枚晶莹玉符掉了出来。鬼使神差地,俺捡起了它。玉符触手温润,上面刻着云纹,中间似乎封着一缕跳动的光。俺正琢磨着,那金毛猴子不知从哪儿蹦出来,爪子一拍,恰好按在玉符上。刹那间,玉符光芒大放,把俺和猴子整个裹了进去。天旋地转,耳边是猴子兴奋又害怕的吱哇乱叫,等俺能看清东西时,眼前的景象让俺俩都傻了眼。

这哪还是钟灵毓秀的方寸山?眼前是一片荒芜的赤红大地,龟裂的泥土缝隙里冒着灼热的白气,远处影影绰绰有巨大的骸骨半埋土中,天空挂着三个紫色太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和铁锈的怪味。猴子吓得紧紧抓着俺的裤腿,嘴里念叨:“风哥,这、这是哪啊?咱们咋回去啊?”俺心里也直打鼓,但一股莫名的兴奋冲散了恐惧。俺猜,俺们这是被那玉符,扔进了某个通过方寸山连接的“诸天”世界了!

没等俺理清头绪,大地忽然隆隆作响。只见一头小山包大小、形似蜥蜴却长着三个脑袋的狰狞巨兽,从地缝里钻出,六只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俺们这两个不速之客。它口吐烈焰,爪子一挥就带起腥风。猴子吓得“嗷”一嗓子,但生死关头,它骨子里的凶性也被激发,竟捡起地上一根不知什么生物的粗大骨头,尖叫着冲了上去,身法居然有几分在方寸山偷看弟子练功时学来的闪转腾挪的影子-3。俺也不能干看着,顺手摸起一块尖锐的赤色石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拼命躲闪、找机会砸那怪兽的眼睛。

这一仗打得是狼狈不堪,俺的衣服被烧出好几个洞,猴子漂亮的毛也焦了几撮。但怪得很,在这生死搏杀中,俺过去六年蹲在角落偷听来的那些晦涩口诀、呼吸法门,还有观察山中灵兽捕食腾跃的姿态,竟然一点点在脑海里清晰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做出反应。一股微弱但真实的气流,第一次在俺干涸的经脉里生了出来。当猴子拼着挨了一爪子,将骨头狠狠捅进怪兽最右侧脑袋的眼睛,俺也福至心灵,将那块灌注了微弱气流的石头,奋力砸进了它中间脑袋的大嘴里。

怪兽轰然倒地。俺和猴子瘫坐在地上,看着对方灰头土脸的惨样,竟同时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差点哭出来。就在此时,俺怀里的玉符再次发热,射出一道光线,指向这怪兽巢穴的方向。俺们互相搀扶着摸过去,在一个隐蔽的岩洞里,发现了一小潭泛着银光的池水,以及池边石壁上一些古老扭曲的刻痕。那刻痕的气息,竟与方寸山后山某些古老石壁上的残留痕迹,隐隐呼应。猴子喝了口池水,身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它眼睛一亮:“风哥,这是好东西!”俺则盯着那些刻痕,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从方寸山开始的诸天”,并非单向的通道或偶然的穿越,它更像一个巨大而古老的网络,这些散落在不同世界的遗迹、能量,或许本就是同源一体,构成了一个超越想象的宏大格局-5 方寸山,恐怕不只是起点之一,更可能是某个关键节点,甚至是……维护者?

没时间细想,玉符光芒渐弱,回归的牵引力传来。俺赶忙用身上唯一完好的水囊装了些银光池水,又强记下几段最清晰的刻痕。光芒再次包裹,又是一阵眩晕,等脚踩到熟悉的、带着青草香的土地时,俺知道,俺回来了。还是那个寒潭边,月儿刚西斜,仿佛只过了一瞬。但俺和猴子对视一眼,都明白,一切都不一样了。怀里鼓囊囊的水囊,脑子里多出的神秘刻痕信息,还有经脉里那一丝真实不虚的、带着异界灼热气息的气流,都是证据。

打那天起,俺李清风,还是方寸山的杂役弟子,但俺心里亮堂了。俺不再抱怨祖师讲道艰深,反而想方设法去听、去琢磨,因为俺知道,那些天道至理,或许就是理解如何安全遨游、乃至利用那无尽诸天的钥匙-3。俺依然扫地,但会留意砖石纹路是否蕴含阵理;依然挑水,却会感受不同泉眼的水中是否灵气有异。那只猴子,跟俺更铁了,它似乎也从那次冒险中开了窍,修炼起来比以前用心百倍。

后来,俺又凭借对空间波动的微弱感应和越来越熟练的方寸山基础功法,借助玉符(那次之后它沉寂了很久,但偶尔能注入微薄法力激活),小心翼翼地探索过两个不那么危险的小世界,带回一株能宁心静气的奇花种子,还有一块能缓慢汇聚周围灵气的古怪石头,悄悄种在、埋在了俺那偏僻的住处附近。俺开始有意识地整理、比对不同世界获得的信息碎片,结合方寸山的典籍,试图拼凑真相。

直到很久以后的一个清晨,当俺站在自己窗前,看着那株来自异界的奇花在方寸山的晨曦中绽放出七色彩光,感受着小院内明显浓郁了几分的灵气,再内视丹田中那缕已茁壮成长、融汇了不同世界气息的独特法力时,俺忽然全明白了。所谓的“从方寸山开始的诸天”,真正的奥秘或许不在于“开始”,而在于“连接”与“成长”。 方寸山赋予了俺窥见万界的机缘与基础的“道”,而无尽诸天的经历与养分,则反过来滋养、验证并塑造着独属于俺自己的“道”-10。这绝非一条坦途,处处是险恶生死,但正是这波澜壮阔的旅程,让俺这个曾经的杂役,真正拥有了挣脱命数、追寻逍遥的底气。山还是那座山,但俺已不是那个只会看着天空发呆的扫地少年了。路,在脚下,更在那星辰连接之处,无尽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