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捏着那张薄薄的婚书,指尖凉得跟腊月的冰溜子似的。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的名字会和“顾逐”这两个字并排搁在一块儿。外头传得可邪乎了,都说顾家那位大少爷,打从五年前那场蹊跷的车祸后,就只剩半口气吊在轮椅上,性格乖戾得吓人,靠近点都能被那身冷气给冻伤。她嫁过去,明面上是苏家攀了高枝,实则是被她那后妈和爹当成个晦气物件,急燎燎地塞过去,美其名曰“冲喜”-1

新婚夜,她盯着房间里那盏过于明亮的水晶灯,心里空落落的。轮椅碾过地毯,声音闷闷的。进来的男人,面容在光影下俊美得有些不真实,只是那双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目光扫过来,苏晚下意识挺直了背,准备迎接一场冷暴风,或是更糟的难堪。没想到,他只是淡淡开口,嗓音因为久未多言而略显低哑:“累了就早点休息。左边那间次卧给你收拾好了,缺什么就跟钟点工说。” 说完,自己操控着轮椅进了主卧,门轻轻合上,留下满屋寂静和发懵的苏晚。

这跟她预想的全不一样。没有羞辱,没有立规矩,甚至……没有共处一室。接下来几天更是风平浪静。顾逐话很少,多数时间待在书房或者复健室。他生活极其规律,甚至有些刻板。苏晚偶尔和他同桌吃饭,气氛安静得只能听见碗筷轻碰的声音。她心里那点关于“宠妻入骨神秘老公顾逐”的荒唐幻想,早被这现实浇得连烟都不剩。她甚至开始琢磨,这场婚姻或许就是一场互不打扰的漫长休战。

转机来得突然。那天苏晚去参加一个以前姐妹圈的聚会,无非是些攀比炫耀的场合。她那位异母妹妹苏晴也在,挽着个家里新起来的暴发户男友,明里暗里挤兑苏晚嫁了个“残废”,话里话外都是“姐姐以后要是日子紧巴了,可别忘了回来求家里”。周围那些曾经巴结她的目光,此刻都藏着看笑话的意味。苏晚端着杯子,指甲掐进掌心,脸上还得维持着平静。她可以不为自己争,但那股憋屈气,堵得心口生疼。

回到家,她没开灯,窝在客厅沙发里。顾逐的轮椅不知何时停在了不远处,黑暗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受气了?” 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苏晚没忍住,鼻尖一酸,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没什么,习惯了。”

黑暗中,似乎听见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第二天一早,苏晚就被顾逐叫住。“今天别出门。” 他说,然后递给她一个平板,“无聊就看看新闻。”

苏晚疑惑地打开本地财经版,头条新闻赫然在目:《新锐科技公司“晨星”涉嫌多项违规,遭联合调查,资金链恐一夜断裂》。那正是苏晴男友家公司旗下最得意的产业。文章里还“顺带”提了几句苏家近年来一些不太干净的商业操作,虽然没点名,但圈内人一看就懂。一夜之间,风向全变了。苏晴的电话尖叫着打来,气急败坏地咒骂,质问是不是苏晚搞的鬼。苏晚看着窗外明媚的天光,第一次觉得呼吸这么顺畅。

她走到复健室门口,顾逐正在专业人员的帮助下进行腿部训练,汗水浸湿了他的鬓角,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她忽然想起昨夜他那声叹息,和今天这雷霆般精准的打击。一个深居简出、看似与世无争的轮椅上的男人,怎么可能有这种能量和速度?除非……他根本就不是外界看到的样子。此刻,她才真正触摸到“宠妻入骨神秘老公顾逐”这层外壳下的一角真相——他的保护,并非甜言蜜语的围护,而是精准清除她前行路上一切荆棘的默然出手,即便他仍隐匿于轮椅的阴影之后-3

日子水一样流过,表面依旧平静。顾逐送了她一张不限额的黑卡,但她很少用。她开始试着打理自己名下一个小小的工作室,忙得脚不沾地。顾逐从不干涉,只在她深夜对着电脑发愁时,让保姆端来一碗温润的燕窝,或是一杯热牛奶。有时他会在书房,开着视频会议,她偶尔经过,能听到他流利地用几种外语交谈,决策果断,语气是全然不同于在她面前的沉稳锋利。那个轮椅上的身影,渐渐和她隐约窥见的庞大商业帝国的轮廓重叠起来。

真正让她心脏狂跳的,是那个雨夜。她工作室的一个关键项目被竞争对手恶意挖角,还设局让她差点背上官司。对方来头不小,态度嚣张。苏晚在律所外面,看着瓢泼大雨,感到一阵无力。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却悄无声息地滑到她面前,车窗降下,是顾逐的特助。“太太,顾先生让我来接您。事情已经处理了。”

车上,特助平静地汇报:“恶意竞争的那家公司,主要投资人已在下午撤资。带队挖角的核心团队,收到了业内封杀令。相关的不实指控,证据链已经反转,并送至有关部门。对方老板……希望亲自向您道歉。” 每一句话都轻描淡写,但组合起来,却是一场无声的惊涛骇浪。

回到家,顾逐还在书房。她推开虚掩的门,他正对着电脑屏幕,眼神锐利如鹰,正在下达最后的指令:“……我要他明天之前,离开这个行业。永久的。” 听到声音,他转过头,眼中的寒冰瞬间消融,切换成她熟悉的平淡。“回来了?锅里有汤。”

苏晚走过去,第一次主动蹲在他的轮椅边,仰头看着他。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顾逐,” 她声音有些抖,“你……到底是谁?”

顾逐沉默了片刻,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颊一点不知是雨还是泪的湿痕。“我是你丈夫。” 他顿了顿,看着她,“也是那个,很多年前在某个慈善晚宴后台,被一群孩子嘲笑排挤,却有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站出来,把自己的蛋糕分给他一半,还凶巴巴地对那群孩子说‘不准你们欺负人’的人。”

尘封的记忆轰然打开。那是她十岁左右的事,早忘了对方的长相,只记得是个看起来很孤单的小哥哥。原来,命运早在那么久以前就埋下了线。

“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顾逐的语气平静无波,却掷地有声,“所以我需要‘残废’这个身份。但让你卷入这场漫长的风险,是我唯一的失控。”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根本不像一个长期残疾的人。“我说过,缺什么就跟钟点工说。但你从来不要。现在,我把我自己给你,连同我所有的秘密和力量。晚晚,你还要吗?”

苏晚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不是委屈,是一种被深深守护、稳稳托住的震撼与悸动。她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直到这一刻,宠妻入骨神秘老公顾逐才彻底褪去所有神秘面纱,将一个男人长达十余年的深沉记忆、蛰伏隐忍,以及为她提前清扫整个世界污浊的强悍爱意,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5。他不是突然降临的神祇,而是那个被她无意中温暖过的少年,用他自己的方式,穿越时光与阴谋,成为了她此生最坚固的岸。窗外雨声淅沥,屋内温暖如春,她的手被他握着,仿佛握住了往后余生所有的安稳与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