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机银行APP里那个只剩五位数的余额,手指头都是冰凉的。就在一年前,我刷七位数的卡买限量版包包,眼睛都不会多眨一下。现在呢,窗户外头不是江景,是村里李婶家昨晚没收拾的鸡窝,一股子味儿顺着风就飘进来了。这就是我被赶出豪门后,来种地的日子,真真是从云彩眼儿里,一跟头栽进了泥巴地-1

你们晓得啥叫“净身出户”吧?电视剧里演得轻巧,真落到自己头上,那滋味儿,跟钝刀子剌肉没区别。婆家嫌我生不出儿子,嫌我“没用”,一套组合拳下来,我除了几箱子当季的衣服,啥也没带出来。房子、车子、甚至我养了五年的狗,都没我的份儿-9。以前那些围着我“苏太太”长、“苏太太”短的“朋友”,电话一个都打不通了。我爹妈早没了,城里的公寓租金贵得吓人,最后没法子,我只能拖着箱子,回到了我妈的老家,一个我只在小时候过年回来过、地图上都得放大好几倍才找得着的北方村子。

头两个月,我活得像个游魂。住在姥姥留下的老屋里,晚上能听见老鼠在房梁上开运动会。村里人看我的眼神,复杂得很,有可怜,有好奇,更多的是看热闹——“瞧啊,城里那个阔太太,混不下去了回来了。”我爸妈当年拼死读书走出去,就为了不让我再面朝黄土背朝天,结果我呢?兜了一大圈,又回来了,还混得这么惨-2。我臊得不敢出门,天天躲屋里刷手机,看着以前那些光鲜亮丽的朋友圈,心里跟滚油煎似的。存款一天天少下去,我知道,我再不干点啥,就真得去要饭了。

转机来得有点滑稽。隔壁王奶奶,七八十岁了,一个人住,颤巍巍地提着一篮子蔫了吧唧的西红柿,想让我帮她看看手机,说在城里工作的孙女非要跟她视频,她弄不来。我帮她捣鼓好了,老太太高兴,硬要把那篮西红柿塞给我。我推辞不过,收了,看着那些歪瓜裂枣、却散发着浓郁蕃茄味的果子,突然脑子里蹦出个念头:这要是拍个照,加个滤镜,配上段“姥姥家的味道”的文字,发到我那个还有几百个僵尸粉的微博上,会不会有人买?

死马当活马医吧。我真这么干了。我把西红柿洗干净,找了个粗陶碗装着,放在洒满阳光的旧木窗台上拍了照。没想到,真有几个以前聊过天的网友问价。我凭着记忆里王奶奶嘀咕的“集市上卖一块五一斤”,忐忑地定了十块钱三斤包邮。居然成了!虽然就卖出去五份,赚的钱刚够邮费,但那天晚上,我捧着那几十块钱,心跳得比当年收到第一个奢侈品包还快。

这大概就是“被赶出豪门后我去种地了”的真正起点,不是悲壮的宣言,而是为了活下去,手忙脚乱抓住的第一根稻草,带着泥土味和几分狗屎运

从那以后,我脸皮厚了点,开始主动在村里转悠。我发现,这里简直是个宝藏,但村里人自己不知道。张婶家院子里的花椒树,结的椒麻香掉舌头;后山刘叔种的“丑苹果”,样子不好看,但甜得纯粹;还有李奶奶自己晒的红薯干,软糯得能拉丝……他们吃不完,要么送人,要么喂猪,要么烂在地里-8。我琢磨着,我能不能当个中间人?

我开始真正“下地”了。不是做样子,是真跟在他们后头学。种地这活儿,看着简单,里头的学问海了去了。啥时候浇水,啥时候间苗,虫子怎么治,光看书本屁用没有-5。我跟着刘叔给苹果套袋,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手上全是小口子。但我心里那股憋了好久的闷气,好像随着汗水流出去了一点。土地最实在,你糊弄它,它就糊弄你;你真心侍弄,它多少总会给你点回报-2-8。我注册了个小店,名字就叫“苏晚的田”。我把跟乡亲们收来的东西,仔细拍好照片,写清楚来历,甚至把张婶、刘叔的故事也简单讲讲。我不再用那些虚头巴脑的广告词,就说:“这是我家后山的苹果,没打蜡,您擦擦就能吃。”

生意慢慢有了起色。一开始是我的网友,后来是网友传网友。城里人好像就稀罕这口“土”味和“真”东西-5。为了打包发货,我把老屋的堂屋改成了仓库,买了封箱机,每天蹲在地上装箱、贴单子,忙得灰头土脸。可我睡得踏实了,不再做那些被人追赶、从高楼跌落的噩梦。

麻烦当然有。比如李奶奶的红薯干,每次软硬度都有细微差别,有客人较真给差评;比如物流暴力,摔坏过几箱鸡蛋,我得赔着笑脸道歉再补发。但这些麻烦是具体的,解決一件是一件,不像以前在豪门里,那些麻烦是弥漫在空气里的压抑和勾心斗角,无解。

最让我感触深的,是村里人的变化。以前他们叫我“那个城里来的”,后来叫我“晚丫头”,现在叫我“晚晚”。王奶奶腌了咸菜会给我送一碗;刘叔家杀猪,会给我留一条最好的肋排。我帮张婶把她多余的花椒卖出了好价钱,她拉着我的手,眼圈都红了,说这钱够她孙子半年的书本费。那一刻,我胸口滚烫。我忽然觉得,“被赶出豪门后我去种地了”这条路,走着走着,我好像不只是找到了一个糊口的营生,更是在填满某种被掏空了许多年的价值感。我不再是谁的附属品,我是能实实在在帮到人、也能靠自己站稳的苏晚

今年开春,我做了一个更大的决定。我承包了村里一片荒了的山坡地,雇了村里几个闲着的阿姨,我想自己试着种点东西。不追求大规模,就搞精细化,种点城里人喜欢的稀有品种草莓、不打药的蔬菜-5。梦想有点大,我想把这里慢慢做成一个小型的生态农场,让客人不仅可以买,将来还能来体验。

站在我刚请人翻整过的山坡上,风呼呼地吹,有点糙,但挺痛快。回头看看山脚下升起炊烟的村子,再看看自己沾满泥巴的鞋,我笑了。豪门那场梦,醒了也就醒了,里面的金碧辉煌像个脆弱的琉璃盏,一碰就碎,除了扎一手血,留不下啥。而脚下这片土地,它粗粝、辛苦,有时还不讲道理(比如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但它扎实,你付出汗水,它给你果实;你付出真心,它给你包容和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2

被赶出豪门后我去种地了,听上去像个失败者的退路。但对我来说,这更像是一场逃离,一场找回自己的跋涉。如今的我,皮肤黑了,手粗了,但心里那根名叫“苏晚”的柱子,终于立起来了,稳稳地,立在这片无垠的、充满生机的田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