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睁开眼睛那一刹那的感觉——浑身上下像是被碾过一样疼,脑子里却像是一锅煮糊了的粥,什么都记不清了。只听见旁边有人带着哭腔喊:“阿福啊,你可算醒了,吓死娘了!”-1
后来我才慢慢搞明白,我,陈燕燕,一个在现代社会情场职场双失意的女人,居然重生成了古代农村的痴女陈阿福-1。说实话,刚搞清楚状况那会儿,我心里头那个憋屈啊,真想再死一回算了。可看着我那便宜娘亲红肿的眼睛,还有家里破得透风的土墙,我心软了。

日子总得过下去不是?
村里人原先都当我傻,说话时嘴角流口水的那种傻-1。我也乐得装傻充愣——一个突然不痴了的农村女娃,太惹人注意可不是啥好事。但装归装,该干的活我一样没少干。渐渐地,村里人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从原来的可怜变成了惊讶:“这阿福妹子,干活咋这么利索呢?”

我们这儿有句老话,叫“好女走到院”-9,意思是好女人就应该待在家里院墙内。可我偏不。我跟着男人们下地,插秧、除草、收割,样样不落人后。村里有些老古板看不惯,背地里嚼舌根:“一个女娃家,整天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
我才不管这些。我记着前世在书里看过的一句话:劳动就是解放,斗争才有地位-9。力气活上我确实比不过壮劳力,但我有我的法子。比如割稻子,男人们凭着一股蛮力往前冲,我则琢磨怎么下刀更省力、捆扎更结实。一天下来,我割的面积不比他们少,稻捆还整齐得多。
慢慢地,村里一些姑娘媳妇也开始跟着我下地了。她们中很多人,一辈子都被“三从四德”捆得死死的-5,觉得女人天生就该低人一等。我跟她们唠嗑时说:“咱们女人也是人,凭什么男人干一天记十个工分,咱们就只能记五个?-9”开始她们只是听着,后来眼里也有了光。
村里第一个公开支持我的是村东头的王寡妇。她男人走得早,留下三个娃娃,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她红着眼圈跟我说:“阿福妹子,你说得在理。咱们女人要是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谁还能看得起咱?”
这就是农娇有福给我的第一个启示——福气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自己挺直腰板挣来的。农村女性的坚韧和智慧,从来都不比任何人差,只是缺少一个觉醒的机会-3。
我们这群女人的变化,渐渐引起了村里的注意。记分员老李头起初死活不同意给我们记一样的工分,吹胡子瞪眼说:“自古以来就没这规矩!”我也不急,就组织了一场小小的比赛:同样一亩地的麦子,我们女人一组,男人一组,看谁先收割完。
比赛那天,全村人都来瞧热闹。男人们一开始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嘻嘻哈哈的。可当他们发现我们这群女人不仅速度快,而且割得干净,麦茬留得整齐时,脸色渐渐变了。最终,我们组以微弱的优势赢了。老李头盯着那亩地看了好久,最后嘟囔着说:“罢了罢了,以后…以后就给你们记一样的工分吧。”
那一刻,我看到姐妹们眼中闪烁的泪光。那不仅仅是工分,那是被承认的价值。
农娇有福的第二个真谛,是福气在于打破不公,争取应得的尊重-5。这不仅仅是多挣几个工分的事情,而是让所有人看到,在农田里,在家庭中,妇女能顶半边天-3-9。
当然,日子不总是这么激昂奋进的,更多的是琐碎而艰辛的日常。就像那个从陕西关中来我们村探亲的老奶奶说的:“解放前妇女不用到家外劳动,妇女解放了就是要到田里去干活。那时的生活真的很可怜,但大家一起干活心里还是乐呵的。”-3
我深有同感。农忙时节,天不亮就下地,星星出来了才拖着快散架的身子回家。手上磨出的水泡破了又长,最后变成厚厚的茧子。回到家,还得生火做饭,照顾老人孩子。有时候累得躺在炕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可看着粮仓里渐渐满起来的粮食,看着孩子们因为吃饱饭而红润起来的小脸,心里头又是实实在在的满足。
村里像王寡妇这样的女人还有很多。她们或许没读过什么书,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她们用最朴实的行动诠释着什么叫做“撑起一个家”。她们在田里像男人一样耕作,回到家又承担起全部的家务-3。有一次王寡妇跟我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现在样样活都得自己干,就像男人一样干活,比男人干得还多…我真的觉得累得很,要不怎么老得这么快。”-3 说这话时,她正在月光下缝补孩子的衣服,手指上全是裂口。
但也是这个王寡妇,在村里的妇女互助组成立时,第一个站出来当组长。她说:“以前你什么都不是,就只配坐在角落里不敢吱声。现在自己拿着钱(工分),不用像以前那样受气了!现在很多事情自己可以说了算。”-3 说这话时,她眼里有光,那是一种掌握了自己命运的光。
这就是农娇有福最动人的地方——福气藏在日复一日的辛勤劳作里,藏在改变命运的微小抗争中,更藏在像野草一样顽强的生命力里-1。它不是什么大富大贵,而是能够主宰自己生活的底气,是付出能有回报的公平,是作为一个人而被尊重的权利。
现在的我,还是这个村子里的陈阿福。但我知道,我心里住着的,永远是那个相信“斗争才有地位”的陈燕燕-9。我和我的姐妹们,就像田埂上的野菊花,看着不起眼,却能在秋风里开出一片灿烂的金黄。我们的福气,就靠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从土地里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