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的天热得邪乎,柏油路面软塌塌的,踩上去直粘鞋底。李罗抬手抹了把汗,心里头嘀咕,这鬼天气怕是真要出幺蛾子。他刚从被炒鱿鱼的公司出来,手里攥着个破纸箱,里头装着那点可怜的家当。路过街角彩票店,电视新闻正播着呢,说啥“异常气候频发,专家提醒民众储备物资”云云,店里几个光膀子大爷边搓麻将边骂娘:“储备个锤子,工资都不够花!”
谁也没想到,几天后,这骂娘声都成了奢侈品。

最先不对劲的是楚风家鱼缸里的鹦鹉鱼。那鱼平时蔫了吧唧的,那天却疯了似的撞缸,鱼鳞都刮掉好几片。紧接着,小区里的狗全疯了,没命地嚎,不是冲人,是冲着天上那轮突然变得惨白惨白的日头。
楚风心里咯噔一下,这景象,跟他那重生回来的妹妹天骄梦里描述的一模一样。天骄是三天前醒的,一睁眼就抱着他哭,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肩,嘴里反复念叨:“哥,要来了,全要来了……丧尸、怪物、还有人心……”当时他只当妹妹是做噩梦魇着了,现在一看,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冲到阳台,远处商业街已经冒起了黑烟,隐约传来不是鞭炮声的炸响和凄厉的惨叫。手机信号格闪烁几下,彻底断了。末世,就这么毫无道理地,拍在了每个人脸上。
“哥!”天骄小脸煞白,但眼神却有种反常的狠劲,“按计划,快!”
计划,是天骄口述,楚风手写,密密麻麻好几页纸。囤粮、囤水、加固门窗、规划逃生路线……楚风那会儿还将信将疑,此刻只剩下庆幸。家里两间卧室早已塞满米面罐头,桶装水堆到了天花板,防盗门后面还顶了两根实心钢管。
最初的混乱是无声的,像默片。人们从窗户惊恐地张望,看着街上零星几个姿势诡异的身影扑倒活人,然后被扑倒的人也抽搐着站起来。接着,停电了。黑暗像潮水淹没城市,也淹没了最后一点文明社会的矜持。哭喊声、撞击声、碎裂声骤然爆发,又渐渐被一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声取代。
楚风握着一把从五金店买来的消防斧,手心全是汗。他瞥了眼妹妹,天骄正死死盯着窗外,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突然意识到,这场末世之异能崛起的残酷竞赛,已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随着第一缕黑烟,悄然拉开了血色帷幕。而他们兄妹,要么成为觉醒者,要么成为养料。
第七天,楚风发起了高烧。身上烫得能烙饼,骨头缝里却像有冰碴子在刮。天骄用湿毛巾一遍遍给他擦身,眼泪啪嗒啪嗒掉:“哥,坚持住,一定要觉醒啊,梦里你就是这时候……”
楚风意识浮沉,仿佛沉在滚烫的深海。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闪过:公司里上司的刻薄嘴脸,未婚妻挽着别人离开的背影,父母早逝时那双未能闭上的眼……不甘、愤怒、憋屈,还有对身后妹妹沉甸甸的责任,拧成一股灼热的洪流,在他体内左冲右突。
“轰!”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紧接着,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以他为中心,半径大概十米左右,所有东西的轮廓、质地、甚至细微的裂痕,都清晰无比地映射在他脑海中。床脚的铁艺花纹,墙壁里老化的电线走向,门外楼梯上几粒滚落的灰尘……纤毫毕现。
他颤抖着伸出手,对着桌上一个空罐头盒,集中精神。念动?移物?他脑子里刚转过这个念头,那罐头盒“哐当”一声,真的挪动了几厘米。
“哥!”天骄惊喜地叫出声,随即又压低声音,“是……是感知类还是念动力?梦里你没细说……”
楚风喘着粗气,虚弱地笑了笑:“好像……都有点?”他能“看”到,也能微弱地“推动”。这能力此刻弱得可怜,但就像在无尽黑夜里,终于擦亮了一根火柴。
这微光,很快迎来了第一次考验。
楼下传来粗暴的砸门声和哭喊,听动静是隔壁单元那对老夫妻。紧接着是男人的狞笑和物品摔打声。楚风和天骄对视一眼,屏住呼吸。末世里,比丧尸更快的,往往是堕落的“人心”。
砸门声到了他们这一层。有人在用力踹他们的防盗门,钢管被撞得嗡嗡直响。“妈的,这家门结实!肯定有货!”
楚风心脏狂跳。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那股新生的、微弱的精神力蔓延出去。透过门,他“看”到三个彪形大汉,手里拿着钢管和菜刀,面目狰狞。他甚至能“感觉”到他们肌肉发力时重心的细微变化。
就在为首那人抡起钢管准备再次猛砸时,楚风用尽全力,将精神力凝聚成针,对着那人握着钢管的虎口,狠狠一“刺”!
“哎哟!”门外传来一声痛呼,钢管“当啷”落地。那人捂着手,惊疑不定:“邪门了!手突然麻了!”
另外两人也吓了一跳。就在这时,楚风压低嗓子,用一种沙哑、浑浊、非人的声音,通过门缝传出去:“滚……否则……下一个……就是眼睛……”
他的异能不足以真正伤人,但配合这诡异的情景和声音,威慑力十足。门外沉默了几秒,响起几句低声咒骂,脚步声竟然真的远去了。
楚风瘫坐在地上,后背湿透。天骄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哥,你真厉害!”
厉害吗?楚风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这只是开始。他模糊地意识到,在这场席卷全球的末世之异能崛起浪潮中,个体的异能觉醒仅仅是拿到了入场券。如何运用、如何成长、如何在这片人性与兽性交织的废墟上构建新的秩序,才是真正生死攸关的难题。他刚才的应对,与其说是运用异能,不如说是利用了人心深处的恐惧——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一个月后,楚风和楚天骄不再固守小屋。他们的“领地”,扩大到了这栋居民楼的上三层。楚风的异能有了个名字,叫“微观场域”,范围扩大到了二十米,操控力也强了不少,能同时让三把螺丝刀浮空攒射,准头还行。天骄也觉醒了,是罕见的“危险预知”,虽然时灵时不灵,但好几次靠这个避开了潜在的风险。
楼里幸存下来七八个人,有吓破胆的家庭主妇,有沉默寡言的水电工老陈,还有两个半大孩子。楚风没当救世主的瘾,但乱世里,完全独善其身也很难。他用食物和相对安全的住所,换来了他们的劳动和有限的忠诚——至少表面如此。他们清理了楼道,设置了绊铃和陷阱,用收集来的物资建立了简单的配给制。
楚风成了这个小小避难所的主心骨。他话不多,但分配物资公平,遇到危险总是站在前面。大家看他的眼神,渐渐从疑虑变成了依赖。只有楚风自己知道,他心里的弦绷得有多紧。老陈偷偷藏了一包压缩饼干;主妇刘婶总想给她那吓得有点痴傻的女儿多分点水;两个半大孩子夜里会偷偷哭着想爸妈……这些都是他“微观场域”里感知到的细微情绪波动和动作。管理,比杀丧尸更耗神。
这天,天骄的预知又来了,一阵剧烈的心悸后,她抓着楚风的胳膊:“哥,东边……有很大很大的麻烦在靠近……不是丧尸,是活的,很多,很饿……”
不久后,放哨的老陈连滚爬爬跑上来,脸白得像纸:“楚、楚哥!虫子!好多虫子!从那边烂尾楼方向过来了!”
楚风冲到窗边,倒吸一口凉气。黑压压的一片,像潮水般漫过街道,所过之处,废弃的汽车、路边的绿化带,甚至水泥缝隙里的苔藓,都在“咔嚓”声中被啃食殆尽。那是变异了的蝗虫,每只都有巴掌大,口器闪着金属寒光。
“堵死所有缝隙!用火!快!”楚风嘶吼着下令。所有人都动了起来,用湿棉被堵通风口,把收集来的高度白酒、油漆等易燃物搬到窗口。
虫群前锋撞在了大楼外墙上,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几只从空调孔钻了进来,立刻被守在那里的老陈用火把烧死,焦臭味弥漫。
“不行,太多了!堵不住!”有人带着哭腔喊。
楚风额角青筋暴跳。他的异能对付这种数量庞大的小型目标,效率太低。眼看几只虫子突破防线,扑向尖叫的刘婶女儿,楚风脑子一热,将“微观场域”催动到极致,不是操控物体,而是全力感知虫群的动向。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每一只虫子振翅的幅度、转向的意图、甚至它们之间某种微弱的信息素联系……
混乱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有别于普通虫子的、更强烈的波动源,就在虫群后方一栋矮楼的天台上。
“擒贼先擒王……”一个念头闪过。他抄起一把用钢筋磨尖的长矛,对天骄喊:“掩护我!”然后竟打开窗户,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用念力操控一块破招牌作为垫脚,朝着那波动源的方向,在楼宇间惊险地跳跃过去。
矮楼天台上,果然蹲着一只体型硕大如犬、甲壳黝黑发亮的“虫王”,它触角高频颤动,似乎在指挥虫群。看到楚风,它复眼里闪过凶光,背后甲壳张开,露出两对透明翅膀,嗡嗡作响地扑来。
楚风将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全部灌注到手中的长矛上,不是附加力量,而是极致地“感知”长矛的每一点震动、空气的每一丝阻力、虫王扑击的每一条轨迹。时间仿佛变慢了。在虫王口器即将刺中他面门的瞬间,他侧身、拧腰,将长矛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虫甲关节的缝隙处,斜斜向上刺入!
“噗嗤!”
墨绿色的汁液溅了楚风一身。虫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摔倒在地,抽搐几下不动了。与此同时,楼下失去指挥的虫群骤然乱了阵脚,互相碰撞撕咬,很快退潮般散去。
楚风拄着长矛,大口喘气,头晕目眩,那是精神力严重透支的症状。但他回头望去,自己那栋楼里,窗口后是一张张劫后余生、充满希望的脸。
回到避难所,众人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那里面有了敬畏,甚至有了信仰。夜里,天骄一边给他包扎手上被虫壳划出的伤口,一边小声说:“哥,你和梦里不一样了。梦里你更强,但也更孤独。现在……好像更好。”
楚风看着窗外废墟上清冷的月光,没说话。他知道,虫王只是开始。广播里(他们修好了一台老式收音机)断断续续的信息表明,外面世界已经天翻地覆。有消息说北方出现了能操控冰雪的“女王”,南方丛林里走出了可与巨兽沟通的“行者”,西方残存军队依托重型武器建立了“钢铁城邦”……而在更广阔的荒野,变异兽、异化植物、乃至气候本身,都在飞速演化,争抢着新纪元的生态位。
个体的力量,终究渺小。今晚他能靠一点急智和运气杀掉虫王,明天呢?后天呢?末世之异能崛起,绝非一人一骑的无双割草,它更像一场残酷的、全方位的物种竞赛与文明重构-1。异能是武器,是工具,但绝不是免死金牌。要想保护妹妹,保护身后这群将他视为依靠的人,他必须走得更远。
他开始有意识地整理、训练自己的异能,摸索着将“微观感知”与“念动力”更结合地运用,甚至尝试教老陈他们一些基础的战斗技巧和警戒知识。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拥有异能的幸存者,他开始思考如何将这座楼,变成一个真正能自我防御、可持续运转的据点。他派出的侦察小队(由胆大些的老陈和其中一个半大孩子组成)带回了更远处的消息:几个街区外有一个废弃的小型物流仓库,可能还有物资;西边公园里出现了一棵会捕食鸟类的怪树;南边有一伙人占据了超市,实力不明,但似乎不怎么友好……
信息,资源,人口,安全空间……这些概念在楚风脑中越来越清晰。或许,真正的“崛起”,不是异能等级的无限提升,而是在这文明废墟上,重新点燃那么一小团属于人类的、有序的、带着温度的篝火。这火光或许微弱,但至少能照亮身边几人,告诉他们:看,我们还没死透,我们还能想办法,活下去。
夜深了,楚风站在重新加固过的天台边缘,望着死寂城市中零星闪烁的、不知是人是鬼的火光。他的“微观场域”静静铺开,笼罩着这栋已成为孤岛亦或是方舟的大楼。楼下传来孩子们熟睡后平稳的呼吸,刘婶在轻声哼着走调的摇篮曲,老陈在检查他那些宝贝工具。
路还长,夜还深。但握紧手中冰冷的长矛,楚风忽然觉得,这该死的末世,似乎也没那么完全令人绝望了。毕竟,末世之异能崛起的故事里,总要有人,去试着写下一点不一样的、关于“人”的篇章-3-9。而他楚风,想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