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叫陈实,在县城图书馆干了小半辈子。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书籍、帮人找书、偶尔劝劝那些在阅览室扯闲篇的老爷们儿小声点儿。日子过得像俺办公室那架老挂钟,不紧不慢,咔哒咔哒。直到那个雨天的下午,一本蓝色封皮的书被还回来,俺的生活,不,是俺看世界的眼珠子,被彻底洗了一遍。

那本书就是《三体2黑暗森林》。还书的小伙子是个高中生,眼睛亮晶晶的,塞给俺的时候还特意说了句:“叔,这书,绝了!”俺当时没在意,科幻嘛,不就是外星人打架?俺更爱看《故事会》。可那天闭馆后,鬼使神差地,俺就坐在值班室里翻开了它。这一看,可就再也撒不开手喽。

头一宿,俺几乎没合眼。书里那个“宇宙社会学”的理论,像一道霹雳把俺的天灵盖都掀开了-1。原来星星们不是浪漫的钻石,而是一片黑乎乎的森林,每个文明都是揣着猎枪、屏住呼吸的猎人-1。谁先露头,谁就可能挨枪子儿-6。这叫啥?这叫“猜疑链”!你没法知道对面的“猎人”是善是恶,他也没法知道你怎么想他,绕来绕去,最保险的法子就是在发现你的那一刻,就让你消失-3。俺合上书,走到图书馆门口,看着夜里稀疏的街灯和几乎看不见星星的天空,心里头第一次冒出一股凉气,又掺杂着一种奇怪的明白——原来世界的底层逻辑,可能就是这么冷冰冰的-1

这第一回接触《三体2黑暗森林》,它给俺这个图书馆“老古董”最大的开窍,就是提供了一副看待身边鸡毛蒜皮的“宇宙级眼镜”。以前俺只觉得隔壁老王和楼下老李为了停车位吵架是素质问题,现在俺懂了,这也是条小小的“猜疑链”。老王怕老李天天占位,老李觉得老王故意找茬,谁都不敢先让步,因为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得寸进尺,最后只能用骂仗这种“低技术攻击”互相摧毁和气。书里说“生存是文明的第一需要”-1,在俺这小巷子里,“面子”和“方便”就是老王老李的“第一需要”。这道理一通,俺再去做调解,说法都不一样了。

没过几天,俺外甥跑来诉苦,说他工作的那家小工厂,老板和几个技术骨干互相提防,谁都捂着点关键技术,生怕被别人学了去,结果厂子效率一直上不去,快被同行挤垮了。俺脑子里立刻蹦出《三体2黑暗森林》里那个让人脊背发凉的“技术爆炸”概念-3。书里讲,一个文明可能短时间内技术突飞猛进,瞬间反超-3。工厂里大家互相封锁,不就是怕别人“技术爆炸”超过自己,反过来威胁自己么?可结果呢?就像书里被“智子”锁死基础科学的地球人一样,谁都别想进步-2。俺把这话掰开揉碎讲给外甥听,他听了直拍大腿。后来听说他们厂开了个会,老板带头交了底,大家约定利益共享,劲儿往一处使,这困局才算打开。你看,这宇宙里的智慧,有时候真能照亮地上的疙瘩事。

第二回深深琢磨《三体2黑暗森林》,是看到了书中“面壁者”计划的孤勇与悲凉-1。联合国选出几个人,把救世的法子独自藏在心底,对全世界演戏-1。尤其是那个叫罗辑的,从一开始的玩世不恭,到最后扛起整个世界的命运-1。他那份孤独,俺在某个深夜值班时,突然感同身受。图书馆不就是个“面壁室”吗?海量的知识沉默地立在书架上,它们藏着多少破局的方法、救世的智慧,可大多数时候无人问津。俺这个管理员,有时知道哪本书能解开某个读者的愁,却不能直说,只能引导他自己去“破壁”。这份工作,需要的不只是耐心,更是一种对“思想自由”的信念。书里破壁人与面壁者的惊心动魄,在俺这里,化成了一次次安静的、关于一本好书的推荐-2

最近,俺开始用这本书的道理,去想一些更大的事儿。比如国际上,为啥有些国家明明可以合作,却偏要互相掐脖子、搞技术封锁?这不就是活脱脱的“黑暗森林”心态在作祟嘛!总怕别人比自己先发展起来,变成威胁-3。还有网络上,为啥动不动就吵成一团,容不得不同声音?因为大家都躲在“信息茧房”这个掩体后面,把不同意见直接当成需要消灭的“暴露坐标”-3。读《三体2黑暗森林》越深,俺越觉得,它不仅仅是本讲未来战争的小说,它更是一面照进现实的镜子-8。它冷酷地指出了猜疑的链条可以导致怎样的绝境,但也正是理解了这种终极的黑暗,才让俺更加珍惜现实中那些敢于建立信任、尝试沟通的微光。

如今,俺还是那个小县城的图书管理员。但俺觉得心里头多了颗星星,一颗来自《三体2黑暗森林》的、冷静又灼热的星星。它告诉俺世界可能很冷,但正因如此,每一个主动发出的善意的信号,每一次打破猜疑的尝试,才显得那么珍贵,就像黑暗森林里,第一堆小心翼翼点燃的、试图取暖而非暴露的篝火。俺还是会向合适的读者推荐那本蓝色封皮的书,然后看着他(她)的眼睛慢慢亮起来,就像当初那个高中生一样。我知道,又一个“猎人”,开始学习如何在森林中,寻找成为“灯塔”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