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鹅,我大概是最倒霉的穿书人。眼睛一闭一睁,没等来孟婆汤,倒灌了一脑袋陌生记忆——我居然成了昨晚熬夜吐槽那本古早权谋文里的同名炮灰,丞相家那个痴恋男主、最终被用来祭天的傻女儿。书里“我”的死法,我现在想起来还后背发凉。

按照剧情,这会儿“我”该在皇家秋猎上,对男主三皇子一见钟情,然后开启长达二十章的作死倒贴,最后成功把自己和全家作没。我蹲在自家豪华帐篷里,啃着桂花糕,心里翻江倒海。不行,绝对不行!男主是女主的,舔狗注定一无所有,这破剧情谁爱走谁走,我可得活着。

可我那便宜爹,丞相大人,午饭后摸着胡子,状似无意地提点:“今日围场,皇子们风采各异,我儿可多加留意,尤其是三殿下……”他眼里闪着精光,那分明是政治投资的眼神。我懂了,我家这艘船,正想方设法要搭上男主这艘未来的航空母舰。硬刚肯定不行,书里“我”就是因为前期太叛逆,才被家里强行押着走剧情。

得想个法子,既显得我“努力”了,又能巧妙地把事情搞黄,让男主彻底厌弃我。我琢磨半晌,书里说男主萧景宸最讨厌什么?哦,对了,最讨厌轻浮孟浪、胸无点墨还自以为是的草包美人。行,那我就演这个!

下午围场边,贵女们一个个娇羞含蓄,像沾露水的花骨朵。我瞄见不远处那个被众人隐隐簇拥的身影,月白骑装,侧脸清俊,气质冷得像山巅雪。没错,肯定是男主三皇子!我深吸一口气,掐着自认最娇嗲的嗓子,扭着就过去了,手里还故意甩着条俗气的大红帕子。

“这位哥哥好生面善,莫非是……”我眨巴着眼,把“蠢”字写在脸上,“莫非是前世救了嫦娥,今生才得这般好模样?”话一出口,我自己先胃里一酸。周围瞬间安静,几个贵女掩口低呼,像受了惊吓的雀儿。那月白身影缓缓转头,眉头微蹙,眼神……怎么说呢,不像厌恶,倒像在看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深不见底。

我有点慌,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男主此刻应该冷声斥责“不知廉耻”,然后拂袖而去,留下我沦为笑柄才对。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但我戏台都搭好了,只能硬着头皮唱下去。我假装脚下一滑——哎呦喂,这可是经典桥段——直直往他那边倒。心想,这下你总该躲开,让我摔个结实,彻底嫌弃我了吧?

结果,他手臂一伸,稳稳扶住了我。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沉稳的力道。他身上有极淡的冷松香,莫名让人心静。“小姐小心。”声音不高,听不出情绪。完了,这反应不对啊!我赶紧缩回手,脸是真红了,臊的。计划全乱套了!这男主怎么不按书里写的冰山属性走?

我这边正风中凌乱,那边又一阵马蹄声近。另一个玄色锦袍的男子策马而来,朗笑着:“七皇叔好雅兴,在此……”他目光落到我脸上,笑容淡了些,透着审视。七皇叔?我脑子“嗡”一声。书里提过,男主有个年纪相仿但辈分高的七皇叔,常年驻守北境,是位权势滔天、性子难测的主儿,好像是……大反派?

我猛地抬头,看向眼前依旧没什么表情的“月白哥哥”。他淡淡应了句:“嗯。”目光掠过我瞬间惨白的脸。玄衣男子,也就是真正的三皇子萧景宸,看看我,又看看他,笑道:“沈小姐也在?方才似乎很是活泼。”

我手脚冰凉,恨不得原地消失。穿书后我错撩了男主——这念头像冰锥砸下来。不对,更准确地说,我撩错了人!我把书里着墨不多、危险系数却爆表的大反派,当成了男主去作死!原剧情里“我”好歹是死在男主这条主线上的,现在直接跳到终极BOSS面前舞,这不是老寿星上吊吗?

“我……臣女……”我舌头打结,以前背的台词全忘了,满脑子都是原书里这位七皇叔后期翻云覆雨、谈笑间让人灰飞烟灭的描写。我这波操作,已经不是走偏剧情,是直接给自己选了个地狱速通模式。

“沈小姐方才,甚是有趣。”被我错撩的正主,七皇叔萧衍终于开口,语气平直,却让我汗毛倒竖。有趣?哪个反派大佬夸人“有趣”后面会有好事?我仿佛看见“死”字在眼前飘。

“臣女失仪!臣女眼拙!臣女这就告退!”我连滚爬爬地想跑。

“且慢。”萧衍两个字,把我钉在原地。他走近两步,用只有我俩能听到的声音,缓缓道:“‘前世救嫦娥’……沈小姐的搭讪词,倒是别致。下次,或许可以试试别的。”

我魂飞魄散,他果然觉得被冒犯了,这是在记仇!还“下次”?没有下次了王爷!我回去就闭门不出,熬到剧情结束行不行?

浑浑噩噩回府,我病了两天,是吓的。脑子里不断回放围场那一幕,越想越绝望。穿书后我错撩了男主,这乌龙摆得太致命。原书里七皇叔萧衍是什么人?表面闲散皇叔,实则是先帝属意的继承人,因当今皇上用了不光彩手段上位才屈居人下,暗中势力盘根错节,最后与男主决一死战差点成功的大佬。我那个“丞相爹”在书里后期,好像是……嗯?是暗地里支持萧衍的?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冷汗湿透中衣。对啊!我爹,丞相沈浩,书里明确写过,他是“帝党”中的异类,私下与七皇叔有旧,在夺嫡关键时刻给过萧衍重要情报。只不过书里“我”死得早,没看到这条线。那我这场“错撩”……会不会歪打正着,反而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符合了“我”家原本的政治立场?

这个发现让我稍微活了过来。但风险依然巨大,萧衍这种人,岂会因为属下女儿一次愚蠢的“投诚”表演就信任有加?弄巧成拙的可能性更大。我必须补救,必须让他觉得我有“价值”,而不是一个纯粹的蠢货。

机会来得很快。皇家春宴,我避无可避。席间,三皇子萧景宸果然如原书所述,遭到一次隐蔽的刁难,关乎北境军务,一个回答不好就会留下污点。席上众人若有所思,却无人出头。我知道,这是男主展现才智的剧情点。

但我也记得,书里提过一嘴,这个问题背后,有萧衍政敌的手笔。而萧衍,当时因为某个情报滞后,没能及时提醒,导致男主虽然化解,却也费了些周章。

我心一横,在父亲惊愕的目光中,假装惊慌起身,碰翻了酒杯,酒水恰好泼在准备发难的某位官员袖子上。一阵忙乱中,我借着侍女擦拭的机会,用极低的声音,对不远处垂眸饮酒的萧衍快速说了两个词:“北境,粮道。”

那是他政敌在此事上做文章的关键漏洞。书里是后来才揭晓的。我说完就装作吓哭,被侍女扶了下去。心脏跳得像擂鼓。

宴席后半程,风平浪静。三皇子顺利应对,发难者哑火。散席时,经过回廊阴影处,一道平静的声音叫住我:“沈小姐。”

是萧衍。他站在暗处,看不清表情。“今日,多谢。”

“臣女不知王爷何意……”我装傻。

“粮道。”他吐出两个字,顿了顿,“上次是嫦娥,这次是粮道。沈小姐每一次,都让人意外。”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至少,没有杀意。

“臣女只是……不想看到有人蒙蔽圣听。”我斟酌着,把我爹可能的态度模糊地带进去。

他沉默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很短促。“有趣。看来沈相,养了个不得了的女儿。”他走近一步,压低的声音带着某种重量,“‘穿书’这种说法,也是你那个世界带来的?”

我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

“不必惊慌。”他语气依旧平淡,“本王只是觉得,你知晓太多不该知晓的事。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你偶尔提供一些‘意外’,而我,可以确保你……以及沈府,在这漩涡之中,安稳些。”

直到他离去许久,晚风吹得我浑身发冷,我才慢慢回过神。穿书后我错撩了男主,这开局错得离谱,却似乎阴差阳错,将我抛进了一个更复杂、更危险的棋局。但奇异的是,那种完全被剧情掌控、随时等死的恐惧,反而淡了。前路未卜,吉凶难料,可手里,似乎也摸到了一点属于自己的、微弱的筹码。

看着皇宫巍峨的飞檐,我深吸一口气。行吧,剧情君,咱们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这穿书后的日子,怕是再也平淡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