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别觉着玄乎。我认识一人,叫李明,跟咱大多数城里人一样,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程序化”——早上被闹钟吼醒,挤地铁像装罐头,上班对着一堆数据较劲,下班回家累得只剩刷手机的力气-3。他心里头老是空落落的,好像丢了啥顶要紧的东西,夜里头睡不着,就瞪着天花板想:“我这张皮囊里头,装的到底是个啥?这辈子就这么着了?”-6
有一回,他实在闷得慌,请了假跑到一个老山里头的观里,想清静几天。在那儿,他遇见个老道长,看着平平无奇,眼神却清亮得像能照进人心里去。李明憋不住,就把自己的迷茫倒豆子似的说了。老道长听了,眯着眼笑了笑,没直接答他,反倒讲了个古时候的故事。

说从前有个安忍国的太子,名叫太虚,好好的荣华富贵不要,铁了心要出家求道。他爹妈咋劝都没用,后来干脆请来了一位“无上真人”给太子讲法-2。李明听着,心里直嘀咕:这不就是古代版的“躺平”嘛?老道长像是看穿了他,接着说:“太子不是厌世,他是瞧明白了,世上的荣华、这身子,都跟石火电光似的,留不住啊,都不是真的。他找的,是个不生不灭、能作主的东西。”-2
“那找着了吗?”李明问。

“找着了第一步,”老道长慢悠悠地说,“那‘无上真人’给他指了条路。这‘无上真身’啊,头一层的讲究,就是不拘泥在你这个百十来斤、会病会老的肉身里。你以为你是这身子,所以你饿了就得吃,冷了就得穿,有求有怕,被它牵着鼻子走,累不累?-3 这就好比,你原本是无垠的虚空,却非把自己当成虚空里飘着的一粒灰尘,为这粒灰尘的冷暖操心一辈子。”-7
这话像个小锤子,轻轻敲了李明一下。他想起自己为身材焦虑、为头疼脑热烦恼的样儿,好像真是这么回事。但光知道这个,他还是没着没落的,感觉更虚了。
回到城里,日子照旧,可那“虚空”的感觉没散,反而更真了。公司里项目出岔子,领导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女友也因为他总心不在焉闹别扭。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觉得自个儿里外不是人,失败透了。就在这憋屈到顶的时候,老道长那句话突然蹦出来:“这无上真身,还是个能转一切境的‘真作者’。”-1
啥意思?他琢磨着,是不是说,我此刻这么痛苦,并不是那个“真我”在痛苦?那个“真我”,或者说那个“无上真身”,就像一面镜子,外头是鲜花照出来就是鲜花,外头是狗屎照出来就是狗屎,但镜子本身,既不美也不臭?-6 这么一想,他心头压着的那块大石头,好像松了一点点。他不再是那个被情绪和遭遇揍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李明”了,他好像退后了一步,看着那个叫“李明”的人在倒霉。虽然问题还在,但那种被死死捆住的感觉,淡了。
打这儿起,李明像是换了副眼镜看世界。他还是上班,但不再纯粹为绩效拼命;他还是和人交往,但不太计较对方回报多少。他开始有意识地观察自己的念头和情绪,看它们怎么起来,怎么消失,而不是立刻被它们拖进情绪的漩涡里。他感觉自己心里头那个一直嚷嚷着“我不够好”、“我要更多”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又过了一年,他再去山里。老道长见他,点点头说:“气色不一样了。” 两人坐在山崖边,看着云海翻腾,聚了又散。老道长忽然问:“你看这云,来去自如,它需要努力吗?”
李明愣了愣,答:“不需要。”
“那承载这万千云彩、日月星辰的,是啥?”
“是……是天,是虚空。”
“那你说说,是云在动,还是天在动?”-7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进了李明的脑子。他整个人僵在那儿,眼睛看着前方,却又好像啥也没看。所有的知识、琢磨、体会,在这一刻全没了用处。他只觉得一种无边无际的广阔感从内而外炸开,不是思想上的理解,而是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确认的真实体验——哪有什么我和虚空的分別?哪有什么内在和外在?他自己,当下这个能看能听能感的,不就是那无垠的、如如不动的“天”本身吗? 所谓“无上真身”,哪里是个要去远处寻找的宝贝,它根本就是你当下最直接的“在”,是万物生生灭灭的舞台,它从未离开,也从未被污染,只是被自己那点蝇营狗苟的念头给遮住了-9-10。
他“哈哈”地笑出声来,眼泪却也跟着流。不是伤心,是好像一个离家出走多年的孩子,猛地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就坐在家里的客厅,从未离开过。所有的寻找、所有的焦虑,在这一刻显得那么滑稽,又那么珍贵。
打那以后,李明还是李明,该干嘛干嘛。但他知道,不一样了。就像桥下的水哗啦啦地流,可桥本身,是不动的-7。他尝到了那份“不动”的滋味。生活的浪头该打来还打来,只是再也打不湿那个真正的他了。他明白了,真正的自由,不是在外面折腾出什么名堂,而是回头认出,自己从来就是那个如虚空般包容一切的“无上真身”,万事万物,包括那个会哭会笑的“李明”,都只是在它里面上演的一场热闹而又寂静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