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们村儿后山有块黑石头,自打俺记事起就杵在那儿。村里老辈人总念叨,说那石头碰不得,里头镇着东西。我爹每回喝多了黄汤,就指着那方向嘟囔:“娃啊,有些命,躲不开。”那会儿我只当是醉话,谁承想,这话头里藏着天大的玄机。

我叫陈石头,人如其名,又硬又愣。十六岁那年,镇上赵财主的儿子抢我猎的狐子,我一时气不过,动了手。好家伙,他们五六个家丁围上来,棍子像雨点似的落。我被打得滚下山坡,后脑勺重重磕在那块黑石头上。血糊住眼睛前,我只觉着石头缝里透出红光,烫得吓人。

再醒来已是半夜,浑身疼得像散了架。可奇了怪了,脑子里竟多了些影影绰绰的画面——漫天飞舞的巨龙,还有个披着金甲的身影,在尸山血海里独自挥枪。那身影回头一瞥,我脊梁骨都凉了,那眼睛根本不像人!自那天起,我总做些光怪陆离的梦,力气也见天长,有回不小心竟把门轴给掰了下来。我娘吓得直念佛,我爹蹲在门槛上,烟锅子磕了又磕,最后叹口气:“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村里开始传闲话,说陈石头中了邪。直到那年大旱,河床裂得能塞进拳头,后山不知怎的窜出一头吊睛白额的大虫,伤了好几个人。赵财主撺掇着要拿我祭山神,说我招了灾。我被逼到黑石头前,手里就一柄砍柴刀。那大虫扑过来时,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碎了。一股子热气从心口直冲天灵盖,眼前竟闪过那金甲身影挥枪的轨迹,我下意识跟着一劈——柴刀上掠过一层极淡的金芒,竟把那大虫的天灵盖给掀了。

人群死一般寂静。我瘫在地上,耳边响起个陌生又苍老的声音,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血脉……总算醒了。”那天我才懵懵懂懂地知晓,咱这穷乡僻壤,竟埋着个了不得的传承。那金甲身影,是上古时代的“龙魂战帝”。这可不是戏文里的官衔,而是实打实屠过龙、又将龙魂之力纳为己用,以凡人之躯比肩神魔的狠角色。他的魂力一分为九,散落天地,而我撞上的,正是其中一道主攻伐的“破军”龙魂。

得了这份机缘,日子反倒更难熬。龙魂之力时灵时不灵,就像怀里揣了个炮仗,不知何时会炸。有回跟人争执,心头火起,右臂猛地胀大一圈,鳞片虚影忽闪忽闪,差点把人胳膊撅折。我慌得跑到后山,对着黑石头喊:“这算什么造化?整日提心吊胆!”那苍老声音再度响起,带着讥诮:“哼,龙魂战帝的力量,岂是那般好拿?战帝当年,可是将九道暴烈龙魂驯得服服帖帖,如臂使指。你这才哪到哪?”它告诉我,若不能以自身意志驾驭这力量,迟早被龙魂里的残暴凶性吞了神智,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这才是真正的要命处!我原以为得了神力便能昂首挺胸,哪晓得是背了座更沉的大山。我开始照着脑子里偶尔闪过的残缺法子,尝试导引那股热流。过程苦不堪言,好比有烧红的烙铁在经脉里钻。村里人见我常在后山一坐一天,时而浑身发抖,时而龇牙咧嘴,都说陈石头彻底疯了。

转机来得突然。边关告急,北边马匪破了镇子,眼看要杀到我们村。赵财主早溜了,留下乡亲们等死。眼看土匪明晃晃的马刀,我心底那股憋屈和火气轰然炸开。这一次,我没有抗拒脑子里涌出的那些搏杀本能。我抓起一杆锈迹斑斑的红缨枪——据我爹说,那是当年在黑石头边捡到的一一冲向村口。热流前所未有地顺畅奔涌,枪尖竟吞吐出三尺来长的淡金气芒,所过之处,匪徒刀断人仰。那一战,我救下了村子,自己也力竭昏死。

醒来后,那声音虚弱了许多,却透着一丝欣慰:“‘破军’之意,在于守护,而非屠戮。你总算摸到点门道了……龙魂战帝的传承,并非单纯继承力量,而是继承其‘以战止戈、以杀卫道’的心志。九道龙魂,各有使命,聚齐方能……”话未说完,便消散了。

我握着那杆如今变得乌沉发亮的枪,站在村口。远处天地辽阔,山风猎猎。我晓得,这道“破军”龙魂让我有了自保之力,但更大的挑战也随之浮现:其它龙魂在何处?聚齐它们又要面对什么?龙魂战帝的宿命,似乎才刚在我面前揭开一角。

路还长着呢,但俺陈石头,如今算是真正踏上了这条道。不为别的,就为能挺直腰板,护住身后这片土,和土上的人。这大概,也是那位远古的战帝,留下这缕魂念的初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