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里那股咸腥味,钻进鼻子里头怎么也散不掉。杰克蹲在“破浪号”吱呀作响的桅杆瞭望台上,眼睛眯得像条缝,死死盯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血色的海平面-1。他在这片被称为“海盗最后坟场”的水域漂了快三个月,补给见了底,水手们的抱怨声比船板里的老鼠动静还大。可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那艘只存在于老水手醉后呓语和发黄海图角落里的超级海盗船,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传闻里,那根本不是凡人造的船。有人说它龙骨用的是整条海龙的脊椎,帆是收割了风暴女神的披风裁的。更邪乎的是,只要找到它、真正驾驭它,就能解开一个关于“无尽藏宝地”的终极坐标-7。对杰克这种把命别在裤腰带上,却总在破产边缘打转的落魄船长来说,这诱惑比朗姆酒还烈。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海与天的界限糊成一片墨黑。就在杰克准备揉揉发酸的眼睛时,他浑身的汗毛“唰”一下全立了起来。前方黑暗深处,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盏幽绿的光,不是灯火,更像是什么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紧接着,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轮廓,撕开夜幕和薄雾,碾着波浪无声地滑出。它的船身黑得仿佛能吸走周围所有的光,侧舷那一排狰狞的炮口,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铁的哑光-9。杰克喉咙发干,手心里全是冷汗,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撞上大运了,也撞上阎王了。这艘传说中的超级海盗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现身,带来的不是财富的曙光,而是近乎绝望的压迫感——它像一座移动的堡垒,毫不掩饰地展示着能轻易将“破浪号”这种单桅小船撕成木屑的绝对力量-4。
“左满舵!快!把所有的帆都升起来!不想喂鱼的都他妈给我动起来!”杰克的咆哮在瞬间的死寂后炸开。甲板上顿时乱作一团,水手们连滚爬爬。他们的小船像只受惊的虾米,拼命想扭身逃离巨鲸的阴影。但那艘超级海盗船动了,它调转船头的姿态平稳得近乎优雅,速度却快得离谱,完全违背了它那巨大体型该有的笨重-6。更让杰克头皮发麻的是,对方明明进入了射程,那吓死人的侧舷炮却保持着沉默,没有开火。它只是不紧不慢地追赶,像猫戏弄爪下的老鼠。

“船长,它……它不开炮,是想活捉我们吗?”大副的声音在发抖。
“活捉?”杰克啐了一口,“你看它像讲道理的主儿?我估摸着,这鬼船是在‘圈地盘’!”他想起了老酒鬼的另一个传说:那艘船有自己的“灵性”,会把闯入它认定海域的船只,先逼到某个特定的位置。果然,在长达半个时辰让人神经崩溃的追逐后,“破浪号”被逼进了一片布满诡异黑色礁石的海域。月光勉强照亮,这里像个天然的角斗场,而他们就是被驱赶进来的猎物。
黑影般的巨舰终于停了下来,横在了唯一的出口处。这时,它船身中段,一块船板“嘎吱”一声向下翻倒,居然形成了一道通往它内部的斜坡跳板!那跳板深处黑洞洞的,寂静无声,却比震耳欲聋的炮火更让人恐惧。“得,没辙了。”杰克抹了把脸,抄起一把已经缺了口的弯刀,“伙计们,咱们这趟出门,求的是财,碰上的却是命。现在退路没了,是爷们的,跟老子上去瞧瞧,这铁棺材里头到底供的哪路神仙!横竖是个死,别死得太窝囊!”
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悍勇,杰克领着七八个最胆大的手下,踏上了那冰冷的跳板。船的内部,景象超乎想象。没有寻常船只的拥挤和鱼腥味,通道异常宽敞,墙壁是一种温润的、非木非铁的材质。更奇的是,两侧的墙壁会随着他们的经过,泛起淡淡的光晕,照亮前路,仿佛这船本身是活物,在默默观察着这群不速之客-4-7。他们没遇到一个敌人,只有自己紧张的呼吸和脚步声在回荡。最终,通道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门。门上没有锁,却刻满了复杂到令人眼晕的纹路,像星图,又像某种古老的密码。
杰克心一横,把手按在了门中央一个掌形的凹陷处。什么都没发生。就在他讪讪地想收回手时,旁边一个平时痴迷捣鼓各种小机关、外号“松鼠”的年轻水手,眼睛猛地亮了。“头儿!你看这些纹路,亮起来的顺序!”原来,随着杰克手掌的温度,部分纹路泛起了极微弱的蓝光,并且像水流一样,沿着特定轨迹缓慢延伸。“松鼠”哆嗦着,根据光影流动的节奏,依次按压了门上几个不起眼的节点。
“咔嗒”一声轻响,那扇沉重的门,居然向内滑开了。门后的空间并不大,像是个核心舱室。里面没有堆积如山的金币宝石,只在正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方,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不规则的多面晶体,它缓缓自转着,内部仿佛封存着一片微缩的、正在旋转风暴的海洋,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辉,将整个舱室照得透亮。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充满了不真实感。
“这……这是啥?船的……心脏?”杰克目瞪口呆。
“松鼠”痴迷地凑近,差点把脸贴上去:“我的老天爷……我觉着,咱们可能都想岔了。那些宝藏传说,可能不是指它抢了多少金子……”他指着晶体内部那些流动的、发光的脉络,“你们看,像不像海图?那些光点,会不会就是……坐标?这整艘船,它的力量,它为啥能跑这么快这么邪门,可能都和这块‘石头’有关-4-6。它本身,或许就是最大的‘宝藏’和秘密。”
杰克怔怔地看着那枚“海洋之心”,先前极致的恐惧,慢慢转化成一种滚烫的、名为野心的东西。如果……如果能掌控它,如果传说是真的……他缓缓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碰那近在咫尺的神秘晶体。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的一刹那,整艘巨舰,毫无征兆地、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不是风浪,更像是……一声沉重而满足的叹息,从船体的最深处传来。
门外原本为他们提供照明的光晕甬道,开始明灭不定地闪烁。远处,传来了“嘎吱——嘎吱——”的、仿佛无数道舱门正在依次打开或关闭的沉重声响。一股冰冷的气流,不知从何处钻了进来,盘旋在舱室里。
“船……船长,”大副的声音带着哭腔,“咱……咱是不是,把它给‘弄醒’了?”
杰克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离那蕴藏着无尽海洋秘密的晶体,只有一张纸的距离。他回过头,看向脸上写满恐惧和迷茫的船员,又看向门外那一片未知的、开始“活”过来的幽暗。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关于这艘超级海盗船的故事,将不再是追逐与被追逐的游戏。他们这群微不足道的小海盗,已经身不由己地卷入了它古老而深邃的命运漩涡中心。未来是成为新的传奇,还是就此成为这钢铁巨兽体内一抹无声的尘埃,答案就藏在他这次触碰的选择之后,藏在眼前这片被唤醒的、深蓝色的“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