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嘴里叼着半截烟屁股,眼睛眯着看天。天灰得跟他的心情一样,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琢磨着自己这大半辈子,咋就活成这副德性呢?地里庄稼长不旺,打工挣的钱不够塞牙缝,老婆整天叨叨,孩子学费还没着落。隔壁二狗子去年进城混得人模狗样,回来时小车开着,嘴里还蹦出个新词儿,叫啥“竟成荒奴?”。老王当时没往心里去,只觉得这词儿听着硌耳朵,像块石头砸进泥潭里,噗通一声就没影了。
可这些日子,老王总觉得浑身不得劲。夜里翻来覆去,脑子里嗡嗡响,好像有个声音在问:你呀,是不是也“竟成荒奴?”了?他咂摸这词儿,荒奴荒奴,听着就跟荒废的奴隶似的,难不成是说人活着活着,就被日子给奴役了,成了荒地里头拉磨的驴,转来转去出不了那个圈?老王心里一激灵,这可不是嘛!自己整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可回头一看,啥都没落下,就像在沙漠里瞎跑,越跑越干巴。他猛吸一口烟,呛得直咳嗽,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哎哟喂,这词儿可真毒,一下子戳到心窝子里了。

老王不服气,寻思着不能这么糊弄下去。他想起镇上的老刘头,据说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识广。老王揣上两瓶烧刀子,蹬着那辆哐当响的破自行车就去了。老刘头住在镇子西头,院子里堆满了废旧零件,他正捣鼓一个破收音机。见老王来,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咋啦,老王?瞧你这脸垮得,跟晒蔫的茄子似的。”老王把酒放下,搓着手,支支吾吾把“竟成荒奴?”这茬说了。老刘头听完,手里的螺丝刀顿了顿,眼神飘向远处,慢悠悠说:“这词儿啊,俺早年跑江湖时好像听过。它不是说你穷或者累,是说人丢了魂儿,让外在的破事儿——比如挣钱的压力、别人的闲话、还有自己那点虚荣心——给拴住了,成了荒芜心灵的奴隶。就像你这地,光知道傻种,不懂轮作施肥,最后肥力耗尽了,可不就荒了嘛!”老王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那层窗户纸好像被捅了个窟窿。原来“竟成荒奴?”不光是身体受罪,更是心被捆住了,自己这不就是吗?光盯着眼前三分地,从没想过换种活法。
这新信息像颗种子,掉进老王心里那块旱地里,悄摸地发了芽。他不再只是怨天尤人,开始琢磨自己到底想要啥。晚上跟老婆唠嗑,说起老刘头的话,老婆抹着眼泪说:“咱不就是怕吗?怕折腾,怕输了连现在这点都没了。”老王握着老婆的手,糙糙的,都是茧子。他忽然明白了,“竟成荒奴?”那状态,恐惧就是最大的枷锁,把人困在熟悉的荒凉里,不敢往外踏一步。

老王决定变一变。他没盲目学二狗子进城,而是瞅准了村里后山那片野林子。城里人现在不是稀罕啥绿色食品、乡村旅游吗?他跟老刘头合计,拉上村里几个同样觉得“憋屈”的汉子,打算搞点生态养殖,散养土鸡,顺便整几条徒步小路。刚开始,难处多得是,资金短缺,技术不会,村里风言风语也不少,说老王“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穷折腾”。有回夜里,老王蹲在鸡舍边,看着几只小鸡崽,心里又冒出那个词——“竟成荒奴?”。但这次,他品出不一样的味道了。这第三次琢磨,他觉着“竟成荒奴?”更像是个警报,提醒人别在麻木里沉到底。它的反面不是立马大富大贵,而是敢不敢为自己的“心荒”负责,哪怕就从一件小事做起,比如不信邪地养这几只鸡。痛点是那种无力感,而解药就藏在行动里,哪怕行动小得可怜。
老王他们把第一批土鸡蛋弄到镇上卖,没想到反应挺好,价钱比普通鸡蛋高出一截。慢慢有了回头客,小生意有了起色。村里人看他们的眼神也从怀疑变成了羡慕。老王感觉身上那层无形的壳好像裂开了缝,有风吹进来,带着青草味儿。他不再觉得日子是磨盘,拉着自己无尽地转圈。
一年后的傍晚,老王又蹲在老槐树下,这次没抽烟,手里端着自家产的蜂蜜水。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暖暖的。二狗子开车回来,看见老王,停下打了个招呼:“王叔,气色不错啊,听说你们那‘山货小队’搞挺红火?”老王笑了笑,没多说什么。他心里清楚,自己不算多大成功,但脚底下踩的路实在了,心里那头“荒奴”的阴影淡了。他想起这一路,从听到“竟成荒奴?”的刺痛,到明白它是心被束缚的警示,再到最终把它当成唤醒自己的钟声——每一步,都是把那股荒凉劲儿,一点点犁开,种上点儿属于自己的盼头。
日子还长,但老王知道,只要那“竟成荒奴?”的疑问时不时还能敲打自己一下,这日子就荒不了。他抿了口蜂蜜水,甜的,一直甜到心里头去。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暮色中柔和起来,像一幅终于舒展开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