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这是唱的哪出戏?我,一个坚信科学、沉迷代码的二十一世纪独立女性,不过是在加班回家的路上打了个盹,一睁眼,就成了什么河间王府的七姑娘姜绾-6。古色古香的屋子是真的,床边跪着个哭哭啼啼、名叫金儿的小丫鬟也是真的-6。肩膀的伤和身上捆得结实的绳索更是实实在在地提醒我:穿越这档子离谱到家的事儿,它愣是让我给摊上了-6

我这原身,据说是京城里家喻户晓、容貌倾国的贵女,可这“择婿”的方式也太豪横了点-6。府外搭了高台,我像个被迫营业的吉祥物,手里塞了个沉甸甸的绣球。台下乌泱泱一片世家子弟,个个神情紧张,如临大敌-6。我那点儿可怜的现代灵魂在呐喊:这是包办婚姻的极致体验吗?

就在这时,我眼角瞥见远处回廊下,有个格外扎眼的家伙。人家都严阵以待,他倒好,躲得远远的,倚着柱子,一手小酒一手瓜子,悠闲得像是在茶馆听曲儿,就差把“看热闹不嫌事大”写在脸上了-6。听丫鬟小声嘀咕,那就是靖安王世子,京城有名的冷面王,对这场招亲嗤之以鼻的主儿。

我心里那股来自现代的反叛劲儿“噌”就上来了。你看热闹是吧?偏不让你如意!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准头(或许是我残存的身体记忆),我铆足了劲,绣球脱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绕过所有伸长了手的“倒霉蛋”候选人,精准无比地穿过窗户,“砰”一声,砸在了那位悠闲世子的后脑勺上-6

世界瞬间安静了。他嗑瓜子的动作僵住,缓缓转过头,那眼神里的震惊和恼火,隔老远我都能感觉到。我心里先是一阵恶作剧得逞的快意,紧接着就是无穷无尽的懊悔——完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果不其然,新婚之夜,我的新房成了冰窖。这位世子爷带着一身低气压进来,语气比数九寒天的风还冷:“姜姑娘好手段。这‘嫁偶天成’的姻缘,本王……领教了。” 他刻意咬重那四个字,满是讽刺-6。这是我第一次真切地听到“嫁偶天成”这个词,它从他那冰冷的嘴唇里吐出来,不像祝福,倒像一纸充满嘲弄的判决书,宣告着我被困在这桩双方都不情愿的婚姻里。我那个悔啊,早知道随便砸中个阿猫阿狗,也好过招惹这尊煞神。

往后的日子,就在这种诡异的“冷战”与“暗斗”中度过。王府深院,规矩大过天。他当他的冷面世子,我窝在我的小院,尽量当个透明人。但有些事,躲是躲不过的。比如,他不知为何,总爱来我院子里站一站,也不说话,就盯着我窗前那盆精心养护的山茶花看,眼神复杂得很。有一次,他甚至莫名其妙地伸手,掰断了一根长得最好的花枝-1

我当时心疼得火冒三丈,那是我打发这无聊时光的宝贝!“你干嘛!”我冲口而出。他愣了一下,没解释,转身走了。就为这,我真整整一个月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没跟他说过一句废话-1。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对抗,固然有心疼花的原因,更多是把我对这陌生时代、对这桩婚姻的怨气,都发泄在了这件小事上。我把他当成这个压迫性世界的代表去反抗了。

事情出现转机,是在一个深夜。我因为摸索着用有限的古代材料搞点“现代发明”,不小心引发了小火灾,虽然很快扑灭,但惊动了整个王府。我灰头土脸地站在院子里,准备承受他的怒火和责罚。他却只是匆匆赶来,上下打量我,确认无碍后,对下人说了一句:“收拾干净,今日之事,谁敢外传,家法处置。” 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我却听出了一点不同。

夜里,我惊魂未定睡不着,在院子里溜达,却见他独自坐在石凳上,对着那盆受伤的山茶花出神。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过去。“白天……谢谢你。”我干巴巴地说。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理我,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花……是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她走后,我再没见王府里有人如此用心养过。” 我愣住了,忽然想起他曾无意中提过,他的母亲,那位柔美的王妃,早些年便病逝了。

那一刻,我好像触碰到了他冰冷外壳下的一丝裂痕。原来,他的冷漠或许并非本性,他的刻板或许藏着伤痛。而我们这段始于荒唐绣球的婚姻,所谓的“嫁偶天成”,或许并非仅仅意味着天意的强行捆绑-6。它更像一个生硬的起点,把两个同样孤独、带着各自故事和尖刺的人,不由分说地扔进了同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天成的是相遇,而之后是怨偶还是佳偶,全靠两个人自己怎么磨怎么处。

这个认知,让我对他的抗拒减轻了不少。我们开始有一种微妙的默契。我会在他下朝回来疲惫时,“恰好”让丫鬟送一碗按我现代记忆捣鼓出的安神汤(虽然味道古怪)。他会在我被王府里那些旁支亲戚用繁琐规矩刁难时,“偶然”路过,三言两语用更硬的“规矩”把人打发走,留下一句“本王的世子妃,还轮不到他人说教”。

感情这东西,真不是轰轰烈烈,而是在这些琐碎的、不经意的瞬间里悄悄滋长。我教他辨认我“发明”的奇怪星辰(其实是星座),他给我讲朝堂上古板老头们的趣事。我们依旧会争吵,为花该不该修剪,为某道菜咸了淡了,但争吵过后,往往会有一个人先别扭地递出台阶。

直到那次宫宴,真正的危机来了。有人设计陷害王府,证据矛头直指于我。场面一度非常凶险,那些曾经的笑脸变得狰狞。我百口莫辩,心不断往下沉。就在最绝望的时候,他站了起来,挡在我身前,以一己之力对抗所有质疑。他不是简单维护,而是拿出了早就在暗中收集的、更确凿的证据反将一军。那一刻,他挺直的背影,比我见过的任何代码都更坚实,比任何算法都更可靠。

风波过后,月光如水。我们并肩走在回府的路上,他忽然握住了我的手,很轻,但很坚定。“现在,我觉得这‘嫁偶天成’,”他顿了顿,侧过头看我,眼中有了我从未见过的暖意,“或许真有几分道理。天成的不是完美,而是一个让我们不得不面对彼此、然后自己选择成为什么样伴侣的机会。”

我回握他的手,笑了。是啊,哪有什么百分之百完美的“天成佳偶”。好的婚姻,或许就像我那盆被他折断后又悉心养护,如今长得更加繁茂的山茶花一样-1它始于一场谁也无法预料的风暴或意外(比如一颗横空出世的绣球),过程中会有意想不到的损伤和漫长的愈合期,但最终能否焕发生机,全看拿着花剪和浇灌之人的心意与耐心。穿越是场意外,绣球是场闹剧,但眼前的这个人,这条我们一起蹚出来的路,是我认真做出的选择。这大概就是属于我们的、折腾无比却又真实温暖的“嫁偶天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