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图书馆那排深褐色的木质书架上,空气里漂浮着旧纸张和时光特有的味道。林小溪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一排排书脊,心里空落落的。毕业三年,工作像一团缠不清的毛线,感情生活嘛,用她老家的话说,就是“一潭死水,连个响屁都没有”。她最近总失眠,医生说是焦虑,建议她找点纯粹喜欢的事做做。喜欢的事?她愣了半天,脑子里最先蹦出来的,竟然是高中时代上课时偷偷压在课本底下、看得心跳加速的那些小说封面。
鬼使神差地,她绕到了那个几乎被遗忘的“青春文学”区。这里比不得经济管理区门庭若市,书架顶端甚至蒙了层薄灰。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视线却被最底层一套书吸引了。那套书看起来被翻阅过很多次,边角有些微卷,但摆放得出奇整齐。她蹲下身,念出那个让她心头一颤的名字——“明晓溪小说作品集”。

哎呦我的妈呀,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林小溪心里惊呼一声。这些年,她不是没想过把当年没看完的、或是看得零零散散的故事找齐,可网络上的信息七零八碎,正版盗版傻傻分不清楚,买的版本有时前言不搭后语,气得她直跺脚。眼前这套,虽然旧,却像一位沉默的老朋友,把她所有的念想都归拢在了一处-1-4。她看到《明若晓溪》那个系列三部曲并排立着:《水晶般透明》、《冬日最灿烂的阳光》、《无往而不胜的童话》-4。记忆的闸门“轰”一下就被冲开了——当年那个像水晶一样莽撞又透明的女孩明晓溪(嘿,跟作者同名儿,当年觉得这设定忒有意思),还有冰学长和风间澈……那些为一句台词就能脸红心跳半天的日子,原来并没走远。
她索性盘腿坐在了图书馆冰凉的地板上,像个挖到宝藏的孩子,一本本抽出来看。这套明晓溪小说作品集 可不止有《明若晓溪》。旁边是厚厚的《烈火如歌》,分了两册,封面是那种旧版的烈焰设计-1-4。她记得这个故事更浓烈,像它的名字一样。再旁边,是让无数人意难平的《泡沫之夏》三部曲-4-6。尹夏沫、欧辰、洛熙……这几个名字本身就像带着魔力。她发现集子里甚至还有不太被人常提起的《午后薰衣茶》-2-5,以及她只闻其名、未曾谋面的《第一夜的蔷薇》-2-6。每一本的书脊或扉页,都贴着图书馆的编码标签,有些书还有不同出版社的版本,比如《烈火如歌》既有新世界出版社的,也有后来湖南文艺的-1-2。这让她忽然意识到,原来这套作品集的价值,不仅在于收纳了“故事”,更在于它清晰地标记了这些故事流淌过的时间轨迹。对于她这种总想“追根溯源”的读者来说,不用再焦头烂额地比对哪个版本更全、哪家出版社的修订更好了,信息明明白白地摆在这儿,那种纠结的痛点,瞬间被抚平了。

她抽出了那本《旋风少女》-1。翻开书页,一股陈年的墨香扑面而来。故事里的百草在道馆里咬牙练习旋风腿,而二十岁的林小溪,也曾在大学的跆拳道社里,凭着书里来的三分钟热血,哼哧哼哧地练过一阵子。后来呢?后来就被“实习”、“考研”、“找工作”这些大石头,把心里那点小小的火苗给压熄了。她读着读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眼眶却有点发热。她不是在读故事,她是在打捞自己。那个相信“努力一定会被看见”的自己,那个觉得“爱情就该轰轰烈烈”的自己,被这些文字妥帖地保管着,等着她这个“失主”回来认领。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染上了橘红。林小溪面前已经摊开了好几本书。她心里那份空落落的感觉,不知何时被一种温热的充盈感取代了。焦虑?还在,但它好像被隔在了一层毛玻璃外面,变得模糊了些。她此刻感受到的,是一种久违的、纯粹的沉浸的快乐。她发现,这套看起来朴素的明晓溪小说作品集,就像一个最懂她的老朋友,不仅为她守护着青春的梦,更在她成年世界疲惫不堪时,提供了一处绝对安全的精神避风港。它用那些熟悉的故事脉络和情感模式,让她能毫无负担地放松、代入,然后被治愈。这种“知其全貌,沉浸其中”的完整阅读体验,在信息碎片化的今天,竟成了最奢侈的享受。
闭馆的音乐轻轻响起。林小溪小心翼翼地把书一一归位,心里却已经做出了决定。她掏出手机,对着那排书脊拍了张照,然后打开购书软件。这一次,她不是漫无目的地,而是目标明确地寻找那个“作品集”的概念。她要为自己,重新买回一整个完整的世界。
走出图书馆,晚风拂面,竟有几分清爽。林小溪想,明天大概还是会为方案头疼,为琐事烦恼。但有什么关系呢?她知道家里即将有一个小小的书架,上面会立着一套完整的、属于明晓溪的宇宙。那里有最清澈的水晶,有最炽烈的火焰,有最坚韧的野草,也有最绚烂的泡沫。当现实世界偶尔冰凉坚硬时,她随时可以回去那个世界取取暖,充充电。原来,治愈成年人的崩溃,有时候并不需要多么高深的道理,只需要一场与旧时光里那个勇敢自我的、久别重逢。
而这一切的钥匙,就藏在那套看似平常的明晓溪小说作品集里。它静静地待在某个书架底层,或即将抵达某个人的案头,等着下一个需要被照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