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的咖啡馆还是老样子,木头桌子被岁月磨得发亮。我缩在角落刷朋友圈,手指突然就僵住了——共同好友发的聚餐合照里,她坐在中间,笑得像从来都没受过伤。底下有条评论扎眼:“你现在可是咱们圈子里最抢手的姑娘了!”配了个挤眉弄眼的表情。
我心里那潭死水,“咕咚”冒了个泡。

朋友大刘凑过来瞄我屏幕,啧了一声:“瞅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儿!咋,看见小杨现在风光,心里不得劲了?”他说的“小杨”就是我前妻杨薇。我灌了口早已凉透的美式,苦得直咧嘴:“谁不得劲了?人家过得好,我还能拦着?”
“得了吧你,”大刘把手机往我面前一杵,“看看,这我媳妇她们群聊截的图。”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我一眼就逮住了关键句:“你们是不知道,杨薇离婚后整个人都在发光,追她的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听说还有个小开天天送花!”后面跟了一串惊叹号。

我嗓子眼发干。离婚才两年半。
当初分开时她没哭没闹,只是把钥匙轻轻放在鞋柜上:“陈默,咱俩这日子过成黑白电影了,我得去寻点儿彩色。”门关上那声轻响,我到现在都记得。
周末送女儿回她那儿。新地址是栋挺精神的公寓楼,楼下花园里孩子笑闹声脆生生的。电梯镜面照出我有点皱的衬衫,我胡乱理了理头发。
开门的是个陌生男人,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我脑子“嗡”了一声。
“爸爸!”女儿像小蝴蝶扑过来。那男人笑起来很温和:“是陈先生吧?杨薇在楼下取快递,快请进。”屋里飘着红烧肉的香味,阳光洒在绿萝上,窗明几净。跟我记忆里那个总有点灰蒙蒙的家,不像一个地方。
杨薇回来时,手里抱着个纸箱。她剪短了头发,整个人利落得像棵春天的树。看见我,她点点头,眼神平静无波。那男人自然地接过箱子,转身去厨房看火候。女儿趴在地毯上拼乐高,小脚丫一晃一晃。
我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忽然就泄了气。原来离了我,她的日子真的能过成彩色的。
“最近……挺好的?”我干巴巴地问。
“挺好。”她给我倒了杯水,“听说你升职了,恭喜。”
客套得像陌生人。女儿突然抬头:“妈妈,王叔叔说你做的蛋糕比面包店的还好吃!”那个被叫王叔叔的男人从厨房探出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杨薇摸了摸女儿的头,眼角弯起的弧度,是我很久没见过的温柔。
坐进车里时,我没马上发动。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老妈发来的语音:“儿啊,妈听说薇薇现在可不得了,好几个条件顶好的都想跟她处对象。你当初啊……唉!”最后那声叹气,沉甸甸地压下来。
我忽然想起离婚前最后那半年。她总爱趴在阳台看楼下夫妻遛狗,背影单薄。我说“有啥好看的”,她说“你看他们手里牵的狗绳,都是并排的,没谁在前头也没谁在后头”。我当时没懂,只觉得她矫情。现在想想,我大概一直走在她前面,忘了回头等等她。
昨天公司酒会,居然碰见她。她穿一袭墨绿色长裙,正和几位客户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是从容的光。有人低声说:“瞧见没?那就是杨薇,离婚后自己开工作室做得风生水起,人又能干又漂亮,不知多少人追着跑。听说她前夫……”后面的话淹没在音乐里。
她看见了我,遥遥举杯示意,笑容得体。我忽然明白,朋友说的前妻很抢手,不仅仅是指追求者众。更重要的是,她在离开我之后,真正地“接手”了自己的人生,把自己活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活成了自己世界里的主人。
而那句没说出口的“她前夫”,大概成了这个故事里最无关紧要的注脚。
酒会喧嚣,我独自走到露台。城市灯火流淌成河。我想起她最后放钥匙的样子,想起她说的“黑白电影”。原来不是生活没有色彩,是我忘了给我们的胶片染色。如今她走进了自己的锦绣画卷,而我还在老胶片里打转。
冷风吹醒了几分醉意。我摸出手机,翻到那个久未拨打的号码,打了又删,最后只发出一条:“看到你现在的样子,真好。真的。”
发送成功。心里那块堵了许久的石头,好像忽然松动了。
原来有些错过,不是为了让你回头,而是为了让你明白,当初为何会错过。而前妻很抢手这件事,最终教会我的,不是嫉妒或遗憾,而是承认——承认她本该如此闪耀,承认我当年的疏忽,承认有些风筝放了手,才真正飞向了蓝天。
这大概就是成长吧,虽然学费有点贵,付的是整个曾经。但至少,我们都找到了各自故事的,下一章节该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