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天爷,这是啥地方啊?林小希一睁眼,脑壳就嗡嗡地响。昨天还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改方案,今儿个咋就躺在这硬邦邦的土炕上了?身上盖的粗布被子扎得皮肤生疼,屋子矮得伸手就能摸到房梁,墙角的蜘蛛网在风里晃啊晃的。
“芸希啊,醒了没?娘给你端了碗粥。”门帘一掀,进来个穿着补丁衣裳的妇人,眼角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林小希——现在该叫林芸希了,脑子里突然涌进一堆陌生记忆。她穿越了,穿成了个农家女,最离谱的是,三天后就要嫁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听说那男人马上就要上战场了。村里人看她的眼神,明晃晃写着俩字:寡妇-1。
“这不是坑人嘛!”林芸希心里那个憋屈,把粥碗往炕沿上一搁,溅出几滴浑浊的米汤。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独立女性,名牌大学毕业,搞过项目带过团队,现在要认命当个“预备寡妇”?门都没有!
可现实摆在眼前,这家里穷得叮当响,爹娘老实巴交一辈子土里刨食,弟弟妹妹还小。拒婚?在古代农村,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三天后,花轿还是来了。没有吹吹打打,一顶灰扑扑的小轿子停在院门口。林芸希穿着借来的红嫁衣,颜色洗得发白。她撩开盖头一角往外瞅,就见个高大背影立在驴车旁,一身粗布短打,肩宽背阔的。
那就是她要嫁的男人,叫方大山。听说是村里猎户的儿子,早年当过兵,这次是被征召回前线。
拜堂简单得寒酸,就对着堂屋的土墙鞠了三躬。晚上,方大山蹲在门槛上闷头吃饭,林芸希坐在炕沿,两人中间像隔了条河。
“我明日一早就走。”方大山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碾过石子,“家里有半亩旱地,两间破屋。委屈你了。”
林芸希抬起眼,烛光里这男人眉骨上有道疤,但眼神倒是清亮。“你不怕死在前线?”
方大山愣了一下,苦笑道:“怕有啥用?命该如此。”
“命?”林芸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我最不信的就是命。你只管去,活着回来。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方大山抬头看她,像头一回看清这个被迫娶来的媳妇。瘦瘦小小的身板,眼神却亮得灼人,哪有半分农家女的怯懦?
第二天鸡刚叫,方大山背着个破包袱走了。林芸希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晨雾里,转身插上门闩。好了,现在这烂摊子,真成她一个人的了。
村里人开始还假模假式地来安慰几句,后来就只剩下怜悯或看笑话的眼神。林芸希全当没看见,她绕着那半亩旱地走了三圈,土质贫瘠,种玉米都嫌磕碜。又去后山转悠,山上杂草丛生,倒是有些野果树。
“得想法子挣钱。”她蹲在地头琢磨。前世她老家在农村,爷爷奶奶种了一辈子地,小时候寒暑假没少回去帮忙。暖棚蔬菜、立体种植、经济作物……这些词在她脑子里打转。
可启动资金呢?翻遍全家,就找出十几个铜板。林芸希一咬牙,把出嫁时娘家给的一对银镯子当了——那是这身体原主攒了多年才打制的。
她用这笔钱买了最便宜的油布和竹竿,在自家院子里搭了个小小的暖棚。村里人见了都摇头:“这大冷天的,种啥能活?”“方家媳妇是不是受刺激疯了?”
林芸希不理睬,她记得前世奶奶用土法子育苗:把种子用温水泡过,裹在湿布里揣怀里暖着。她如法炮制,白天揣在怀里,晚上塞在被窝。几天后,小白菜和萝卜种子竟真的冒出嫩芽。
暖棚里温度比外面高不少,幼苗移栽后长得飞快。腊月里,别人家菜窖里只有萝卜白菜时,林芸希的暖棚里绿油油一片。她摘了一篮子水灵灵的小油菜和菠菜,背到镇上去卖。
起初没人买账,大冬天哪来的新鲜菜?林芸希也不急,找了个显眼地方摆开,自己掏出个小泥炉,当场洗了棵菠菜烫熟,撒点盐就吃起来。那翠绿的颜色、清甜的香气,很快引来围观。
“这菜真是现摘的?”“咋种的啊?”
林芸希笑而不语,只把菜价定得比夏季菜还贵三成。奇怪的是,越贵越有人买,不到一个时辰,一篮子菜卖得精光。那些酒楼掌柜的更是精明,直接跟她定下长期供应的契约。
这大概就是那本《绝色农女妃》里写的道理——女人家想立住脚,光靠勤快不够,还得有旁人不会的门道。 书里那个女主不也是这样?从一个小暖棚开始,硬是在男人堆里闯出了名堂。林芸希现在才咂摸出点滋味来,原来“妃”字不是等着被宠幸,而是自个儿给自个儿封的尊贵。
第一桶金到手,林芸希没急着改善生活,而是全投了进去。她租下后山那片荒坡——便宜得很,村里人都觉得那地方除了长石头没别的用处。
开荒那天,村里几个闲汉蹲在坡下看热闹。“方家小寡妇是不是真疯了?那坡地能种出个啥?”
林芸希挽起袖子,一镐头一镐头地刨。荒草根扎得深,碎石硌得手起泡。但她心里有谱:这坡地朝阳,排水好,种果树最合适。她从山里挖来野桃树、野梨树移栽,又在树间隙地里撒上药材种子——都是前世跟爷爷学的,山里哪些草药值钱,她门儿清。
来年开春,暖棚已经扩到三分地,里面不光有蔬菜,还试种起了瓜果。后山的果树也抽了新芽,林芸希在树下养了一群鸡,鸡粪肥地,鸡吃虫子,省了饲料又除了害。
日子像后山的小溪,咕咚(咕嘟)往前淌。村里人看她的眼神慢慢变了,从可怜到好奇,再到佩服。有婶子来问她暖棚咋搭的,林芸希也不藏私,细细地教。渐渐地,村里好几户都跟着搞起了小暖棚,冬天也能见着绿了。
最让林芸希得意的是她的“立体种植”:坡顶种果树,中间种耐旱的药材,坡脚挖了个小池塘养鱼,塘边种水生菜。一年下来,收入竟比得上十几亩好田。
这天,她正在塘边喂鱼,村里王婶慌慌张张跑上山:“芸希!芸希!你家大山……大山回来了!”
林芸希手一抖,鱼食全撒进了塘里。
院门口围了好些人,方大山拄着根木棍站在那儿,左腿裤管空荡荡的。他黑了不少,脸上添了新疤,但眼睛还是清亮的。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最后还是方大山先开口:“我……没死成。腿丢在战场上了。你要是想走,我不拦着。”
林芸希走过去,没看他那条空裤管,而是盯着他的眼睛:“你会编筐不?”
“啊?”
“后山的果子快熟了,需要好多筐。你会编筐,我就省了雇人的钱。”
方大山愣了半天,突然笑了,笑得眼角都是皱纹:“会。我编的筐结实,装石头都不带散的。”
日子又往下过。方大山话不多,但手巧,编筐织席样样在行。林芸希忙外头的事,他在家操持家务,把院子收拾得利利索索。
村里又有闲话了:“方大山也算因祸得福,捡了个能干的媳妇。”“可惜啊,这么能干的女子,嫁了个残废。”
这些话传到林芸希耳朵里,她也不恼,只是第二天去镇上时,特意带上了方大山。她谈生意,他就安静坐在一旁编筐;她算账,他递上自己削的竹算筹。渐渐地,镇上人都知道,方家那个小媳妇厉害,她男人也不简单,编的筐篓比别家耐用三成。
夜深人静时,林芸希常想起《绝色农女妃》里的另一段——真正的本事不是把所有人都比下去,而是让身边的人都活得更有奔头。 她现在有点明白了,那个“妃”字里,藏着的不仅是风光,还有责任。她带动村里人种暖棚菜,教妇人认草药,如今方家村的冬日,再不是一片枯黄了。
三年后的秋天,后山成了真正的花果山。桃、梨、苹果挂满枝头,林下的人参、黄芪长得正好。池塘里的鱼肥得跳,林芸希又琢磨出新法子:用鱼塘水浇菜,菜长得特别旺。
村里开了第一家果脯作坊,方大山当师傅,教年轻人加工果子。那些原本闲逛的后生,现在有了正经活计。
这天傍晚,林芸希和方大山坐在山顶看日落。漫山遍野的果树在风里沙沙响,像在说悄悄话。
“后悔不?”方大山突然问,“要是嫁个健全人……”
林芸希歪头看他:“健全人?谁能像你这样,我半夜说梦话想种新奇东西,你天不亮就给我琢磨出工具来?”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大山,你记不记得,有回我发烧说胡话,念叨什么‘绝色农女妃’?”
方大山点头:“记得。你还说什么‘女人得自己封妃’。”
“现在我觉得,这话得改改。”林芸希望着山下星星点点的灯火,“‘妃’不妃的不打紧,要紧的是,咱们把自己的日子过成了别人眼里的‘传奇’。你看,村里那些姑娘,现在都敢说要自己挑女婿了;那些婶子,也能靠手艺挣私房钱了。这比什么‘妃’不强多了?”
方大山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些。
晚风送来果香,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林芸希想起刚穿越来时的那碗粥,想起暖棚里第一片绿芽,想起卖菜得来的第一串铜钱。这一路,跌跌撞撞,竟也走出了一条花团锦簇的路。
山下传来孩子的笑闹声,谁家在喊吃饭。炊烟袅袅升起,和暮色融在一起。
原来啊,这世间最好的“绝色”,不是容貌,而是把最普通的日子,过出热腾腾的滋味来。 林芸希如今彻底悟了,《绝色农女妃》那书里没写完的后半句,大概就是:等你不稀罕当什么“妃”的时候,才是真正活成自个儿的主子了。
方大山轻轻碰了碰她的肩:“回家吧,灶上煨着你爱喝的山菌汤。”
“嗯,回。”林芸希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草屑。
两人一前一后往山下走,影子拉得老长,和满山的树影、果影、花影,融成了一幅画。这幅画,比任何宫廷画卷都生动,比任何传奇话本都真实。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