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十年前在高中教学楼后面亲了窦寻。不是后悔亲他,是后悔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用那种慌里慌张的方式。他当时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嘴上却还是不饶人:“徐西临,你业务挺熟练啊?”
熟个屁。我心跳得跟跑了三千米似的。

我们俩的故事,按现在的话说,挺“古早”的。就是Priest写《过门》那个味儿——两个不完美也不那么惨的普通男生,在普通的人生轨迹里,硬生生拐了个不普通的弯-2。后来我看书评才知道,好多人说《过门》是Priest作品里最接近真实生活的一部,没有《大哥》里那种底层到极致的苦难,就是你我可能都经历过或旁观过的成长阵痛-2。我当时心里头咯噔一下,可不是嘛,我和窦寻,没穷到吃不上饭,也没惨到众叛亲离,但那份挣扎,一点没少。
窦寻那人,打小就跟“合群”这俩字有仇。聪明是真聪明,看书过目不忘,做题一眼就会,可那情商,啧,估计都匀给智商了-2。他刚转来我们班那会儿,独来独往,看谁都像看傻子,尤其看我这号“交际花”。用现在粉丝分析《过门》里窦寻人格类型的话说,他就是个INTJ,理性至上,自己的世界壁垒森严-2。我那时是班长,老师让我多照顾新同学,我就腆着个脸往他跟前凑,热脸贴冷屁股是家常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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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是啥时候变的呢?我也说不太清。可能是我妈突然病故,家里一团乱麻,我白天在学校强撑着没事人一样,晚上躲在被子里不敢哭出声的时候,他默默给我带了半个月的早饭。也可能是我姥姥生病住院,他一声不吭陪我在医院走廊里熬了整个通宵。他那个人,关心人的方式都别别扭扭的,不会说软和话,但做的每件事,都实实在在地往你心坎里砸。
感情这玩意儿,一旦变了质,就跟野草似的疯长,拦都拦不住。可我们都清楚,脚下这条一眼望到头的人生坦途,旁边突然分出了一条又窄又陡、看不清方向的小路-1。那感觉,就像心里揣了个滚烫的秘密,既甜蜜,又灼得人生疼。你知道Priest给《过门》题记用的是《圣经》里的话吗?“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1-5。当时读到,我后背一阵发凉,觉得我们俩就像两个摸黑过窄门的人,不知道门后是啥,更怕挤不过去,卡在半道。
分歧来得也快。窦寻是那种“我喜欢谁关别人屁事”的性子,他活得自我,刺儿多,不在乎旁人眼光-2。可我不行。我是徐西临,是老师的得力帮手,是同学眼里的好哥们,是姥姥后半辈子的指望。我太贪心,既想要他,又舍不得原来世界里那些安稳的、温暖的、被认可的一切。用分析《过门》徐西临的话说,我是ENFJ,是“主人公”人格,渴望照亮别人,也渴望被所有人喜欢-2。这种性格,注定我没办法像他那样,潇潇洒洒地“出柜”。
矛盾在一次同学聚会上炸了。几个老同学起哄问我俩“个人问题”,我打着哈哈糊弄过去,手在桌下悄悄想拉他,却被他一把甩开。回去的路上,我们爆发了最激烈的一次争吵。他口不择言,在饭店门口几乎吼出了我们的关系。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不是生气,是恐惧,一种天塌地陷、无处遁形的恐惧-2。他也知道自己过了火,但骄傲让他说不出软话。我们俩像两头发怒又受伤的幼兽,用最伤人的话彼此攻击。
“徐西临,你就这么见不得光?”他眼睛红得吓人。
“窦寻,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这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冲锋陷阵!”
“两个人的事?你什么时候把我当成你‘两个人’里的一半了?我他妈就是你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那晚之后,我们分开了。分得很难看,把对方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了,像要把这个人从生命里硬生生剜掉。后来我看网上有人评《过门》,说“第一次看爱情小说看到恨不得两个主角赶快分开”,因为那种互相消耗的窒息感太真实了-2。我苦笑着点了个赞。
分开的那几年,日子过得飞快,也过得麻木。我按部就班地大学毕业,找工作,应付人情世故,活成了以前最向往的“正常”模样。可心里头总觉得空了一块,热闹是别人的,我像站在玻璃窗外,看得见光,感受不到热。偶尔夜深人静,会想起Priest在《过门》里借角色说的那句话:“若河流彼岸才是自己命运所归之处,如果去不到,那么即使在这一边呼风唤雨荣华富贵,也尽皆虚妄。”-2 全他娘的是寂寥。
再见到窦寻,是在一个行业论坛上。他作为海外归来的技术专家在台上做报告,西装革履,神情冷峻,言简意赅,还是那副“在座各位都是垃圾”的傲慢劲儿,只是更沉静,更难以接近了。我在台下看着,心里头百味杂陈。散场时,我鬼使神差地等在了电梯口。
电梯门开,他走出来,看见我,脚步顿住了。时间好像静止了几秒。他瘦了些,轮廓更硬,眼神里的东西也更复杂。
“哟,徐总。”他先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窦博士。”我扯出个笑,“讲得挺好。”
“凑合。”他抿了抿嘴,一个细微的小动作,以前他紧张或不好意思时就会这样。
我们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生疏而尴尬地寒暄了几句近况。他看了看表,说:“一起吃个饭?附近有家江浙菜,不知道还合不合你口味。”
你看,他连我记得我姥姥是江浙人,爱吃清淡的都记得。
饭吃得比想象中平静。我们刻意避开了从前,只聊工作,聊行业见闻。直到快吃完时,他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我说:“徐西临,我后来……看了《过门》。”
我心头一跳。
“广播剧,文森和刘明月配音的。”他顿了顿,“听到第二季某些地方,觉得制作不如第一季,但……故事是好的。”-4
我没想到他会提这个,更没想到他会去听这个。Priest的《过门》写出了一种理想的“互相救赎”,让很多像我们一样的人,在其中看到了自己那点不甘熄灭的微光-3。我以为他从来不屑看这些。
“听到他们在窄门前终于并肩的时候,”他声音低了下去,目光看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车灯,“我在想,我们浪费的这十年,到底是为了证明那条宽路更好走,还是为了证明,有些门,不过去,人就永远没法完整。”
我鼻子猛地一酸,赶紧低下头,假装被茶水呛到。这句话太狠了,直接戳破了我用十年时间编织的所有自欺欺人的借口。
送我回酒店的路上,我们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初秋的晚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身上,却吹不散心头那股滚烫的躁动。走到酒店旋转门前,我停下脚步。
“窦寻。”
“嗯?”
“那道窄门……我现在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吓人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颤,但字字清晰,“就是……可能挤过去的时候,姿势会有点难看,你……别嫌弃。”
他猛地转头看我,街灯的光落在他眼里,像碎开的星河。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用力地、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度,瞬间击垮了我所有残余的犹豫和伪装。十年光阴,三千多个日夜的分离与煎熬,仿佛就为了等待这一个瞬间的确认——确认无论门有多窄,路有多小,只要身边是这个人,就有勇气一脚踏进去。
这一次,我没有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