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一睁眼,脑瓜子嗡嗡的,像被塞进了一台老旧收音机,里头滋滋啦啦响着些听不懂的戏文。眼皮沉得抬不起,只觉得身下硬邦邦,硌得慌,鼻子里钻进来的是一股子混合了干草、泥土和淡淡牲畜气味的味道,绝对不是什么医院消毒水的气息。
“这他娘的是哪儿?”我心里嘀咕,使劲儿一挺身,坐了起来。环顾四周,我懵了。低矮的土坯墙,糊着发黄的旧纸,木头窗棂子歪歪扭扭,透进来些昏沉沉的光。身上盖着的是一床硬邦邦、摸着像粗布的被褥。我这分明是躺在一张土炕上!

我不是在公司通宵改方案吗?咋一闭眼一睁眼,就换了个天地?一股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这时候就像开了闸的洪水,猛地冲进了我的脑子里。郭啸天、杨铁心、丘处机、包惜弱……这些名字熟悉得让我心惊肉跳。再仔细品品这记忆里的地名——临安府,钱塘江边,一个只有十七八户人家的小村子。
我的老天爷!我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扑到那个破窗户边,透过缝隙往外瞧。只见不远处,浩浩江水奔流,几间茅舍散落,田间偶有身影劳作,一派安宁的南宋乡村景象。可这安宁,在我心里却炸开了锅。我这不是穿越,我这是重生射雕牛家村了啊! 那个一切故事开始、也被无数穿越前辈写成“宇宙中心”的牛家村-1-3!那个丘处机道长一路过,就搅动了后世百年风云的是非之地-3!
最初的恐慌过去,一股更强烈的情绪攥住了我的心口,憋得我生疼。我脑子里闪过的,全是原著里那些意难平的画面:郭啸天大哥血溅当场,李萍嫂子流亡大漠,杨铁心夫妇半生离散最后双双殒命,还有那个长歪了的杨康……这些悲剧的源头,细细想来,可不差不多都汇聚在牛家村这小小的时空节点上么-1-7?网上那些戏谑的段子说得夸张,但理儿不糙,要是当初……哎!我狠狠一拳砸在土墙上,疼得自己一咧嘴。现在不是“要是”的时候了,我人就在这儿!就在这一切尚未发生,或者说,正在酝酿的节骨眼上!
我这心里头,一半是火,一半是冰。火的是,咱一个知道剧本的现代人,还能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冰的是,我就一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村民,在这武侠世界,别说五绝高手,就是个普通的金兵或者衙门走狗,估计也能随手捏死我。这重生射雕牛家村的美事,落我头上,咋感觉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不行,不能怂。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过电影一样梳理记忆和所知剧情。首先得搞清楚现在是啥时候。我摸出这身子的破家门,在村里小心翼翼地转悠打听。村口晒太阳的老汉嘴里零碎的话,让我拼凑出了时间线:郭、杨两位好汉年前才搬来不久,两家比邻而居,关系热络。最近村里也没听说来过什么道士或者陌生的彪悍客人。
我心里稍定,看来,那场改变无数人命运的雪夜追杀还没发生-7。机会!这是最黄金的干预时间点!我的第一个目标无比清晰:说啥也得阻止包惜弱救下那个完颜洪烈!就是那个看似风度翩翩、实则心机深沉的金国王爷,他一念“报恩”,便用计谋毁了两家人-5。
可咋阻止?我直接跑去找杨铁心,说“你媳妇儿不久后会救个金国王爷,然后咱全村都得倒大霉”?他不得把我当失心疯轰出来,或者扭送官府?得想个更巧妙的法子。
我注意到,包惜弱性子善良柔弱,喜欢侍弄花草,尤其偏爱桂花。她家小屋门口,就栽着几株桂花树,虽不及后来赵王府里完颜洪烈为她移栽的那棵“金桂树王”气派,却也是她的心头好-4。每年桂花飘香时,她总会做了桂花糕,分赠邻里。对了,桂花!我脑子飞快转动。原著里,悲剧发生在那年冬天。而现在是秋天,桂花将谢未谢之时。
一个不算高明但或许可行的计划慢慢成形。我没什么大本事,但作为现代人,捣鼓点“新奇”玩意儿还是可以的。我凭着记忆,用土法尝试鼓捣了些气味浓烈、类似“驱兽粉”的东西,主要材料是些辛辣刺鼻的草药和矿物。我的想法是,赶在冬天那场追杀发生前,想办法让这玩意儿的气味,笼罩在杨家小屋附近。万一那受伤的完颜洪烈逃到附近,这刺鼻的味道或许能干扰他,或者让包惜弱因为气味不适而关闭门窗,减少她“听到微弱的呻吟声”然后出去查看的可能性。
当然,我也知道这法子笨得很,成功率可能不到一成。武侠世界的高手,尤其是求生意念极强的完颜洪烈,哪是那么容易被打发的?但这是我眼下能想到的、不引起怀疑又能做点什么的唯一办法了。我一边偷偷准备我的“驱兽粉”,一边像做贼一样观察着郭、杨两家的动静,心里那份焦灼,就跟蚂蚁在爬一样。我这才真切体会到,知道未来却力量微薄的这种重生射雕牛家村的滋味,真他娘的折磨人。光有改变的心,没有改变的实力,每一步都走得提心吊胆,生怕自己这点小动作反而引来更大的灾祸。
日子在忐忑中一天天过去。我的“驱兽粉”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撒出去,村里却来了生面孔。不是丘处机,而是几个做买卖的货郎,还有一对看似逃难而来的夫妻,在村东头废弃的曲三酒馆暂时安顿了下来。我心里一咯噔,曲三酒馆?那不是桃花岛弃徒曲灵风隐居的地方吗-1?那对“逃难夫妻”,怎么看都有些别扭,男的虽然穿着破旧,但眼神偶尔扫过四周时,透着股精光。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想得还是太简单了。牛家村这潭水,比我想象的深得多-1。这里不仅仅是郭杨两家故事的起点,还是曲灵风盗取大内宝物、最后与高手同归于尽的场所-1;是后来黄药师、欧阳锋、全真七子等一大堆顶尖人物先后登场、爆发混战的地方-1-5;甚至梅超风和曲灵风,这对生前的冤家,死后还被黄药师并排埋在了酒馆的后园里-1。我光盯着眼前包惜弱的危机,却忘了这个村子本身,在未来就是一个巨大的风暴眼,会不断吸引武林高手前来,掀起层层波澜。
一种更宏大的视角和更沉重的压力,随着这个认知浮上心头。我改变一个包惜弱的举动,或许能撬动郭靖、杨康的命运。但牛家村后续的诸多事件,像曲灵风之死、密室疗伤、群雄大战这些,又该如何应对?这些事件里同样充斥着死亡与遗憾-1-5。我这点微末道行,在真正的高手面前,连炮灰都算不上。
就在我有些灰心丧气,觉得自己这重生者当得实在窝囊的时候,转机出现了。那是一个傍晚,我在江边琢磨下一步该怎么走,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我猫着腰摸过去一看,只见一个穿着官差衣服的汉子倒在草丛里,胸口一片殷红,已然没了气息。旁边站着一个人,正是借住在曲三酒馆里的那个“逃难”男人,他手里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短刀,正警惕地扫视四周。
我吓得魂飞魄散,大气不敢出,死死趴在地上。那男人迅速在官差身上摸索了一阵,掏出个小包袱塞进自己怀里,然后拖着尸体扔进了滚滚钱塘江。做完这一切,他仿佛松了口气,低声骂了句:“直娘贼,大内的走狗,鼻子倒灵!”
他转身准备离开,目光却像刀子一样,无意间扫过了我藏身的草丛。我心脏骤停,心想完了,要被灭口了!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皱起,似乎有些疑惑,但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低声道:“滚出来,俺看见你了。”
我两腿发软,连滚爬爬地出来,话都说不利索:“好……好汉饶命!我啥都没看见!我就是个打渔的……”
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锐利如鹰。“你不是普通渔民,”他语气肯定,“你身上没有鱼腥气,手上也没有常年拉网的老茧。你这些天,常在郭、杨两家附近转悠,又在鼓捣些怪模怪样的东西,想干什么?”
我脑子“轰”的一声,原来我自以为隐蔽的观察和小动作,早落入了真正高手的眼里。这人,八成就是曲灵风!我心思电转,知道再撒谎就是找死。索性把心一横,扑通跪下(虽然心里觉得憋屈,但保命要紧),压低了声音,带着哭腔道:“高人明鉴!小人……小人的确不是寻常村民。小人机缘巧合,得知了一些……一些关于这牛家村未来的灾祸征兆,关乎郭啸天、杨铁心两位义士的身家性命!小人无力阻止,心急如焚,才出此下策,想弄些防身的土方子……万没想到冲撞了高人!”
我半真半假地说着,特意点出郭、杨的名字,因为我知道曲灵风隐居在此,虽不理外事,但对隔壁两位抗金之后裔的豪杰,应无恶感-1。
“灾祸?征兆?”曲灵风(我猜测是他)眼神眯了起来,杀气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怀疑和探究,“你如何得知?说清楚!若有半句虚言……”他晃了晃手里的短刀。
我知道,这是我能否取得一丝信任,甚至获得一点点“本钱”的关键时刻。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用一种我自己都觉得神棍的语气,缓缓说道:“小人无法解释缘由,但确知不久后的一个雪夜,将有金国高手追一道士至此,爆发血战。杨夫人心善,或会救下一不该救之人,此乃日后两家乃至更多悲剧之源。而此地……”我指了指废弃酒馆的方向,“高人您的栖身之所,未来亦非安宁之地,将有皇宫大内之物引来无尽追杀,血光之灾,难以避免-1。”
我这番话,前半段基于原著,后半段则直接点破他的身份和危机。曲灵风听完,脸色剧变,惊疑不定地看着我,手中的刀握紧了又松开,反复几次。显然,我话里透露的信息,特别是关于“大内之物”和“追杀”,精准地戳中了他的秘密和担忧。
沉默了许久,夜色渐渐笼罩江边。曲灵风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沙哑:“你……究竟是何人?”
“一个不想看到忠良之后惨死、武林同道陨落,却又无力回天的……伤心人罢了。”我苦涩地回答,这句话倒有七八分是真感情。想想原著里那些人物的结局,谁能不唏嘘?
曲灵风又盯了我半晌,那股凌厉的杀气终于彻底消散。他叹了口气,神情有些复杂,有些落寞。“俺姓曲,是个不容于师门的残废之人,在此了此残生。你所说的……有些事,俺确有感应。朝廷的鹰犬,最近确实在左近出没。”他顿了顿,看着我,“你既然有此‘先知’之能,又心怀善念,虽武功低微,倒也难得。俺曲三苟活于此,本不想再涉江湖事。但郭、杨二位,确是义士。你那个笨法子,屁用没有。”
他话锋一转,从怀里摸出个不起眼的小木牌,扔给我。“拿着。真到了那要命的时候,捏碎它,或能……让你躲上一躲。但也仅此而已。江湖风波恶,命运更无常,小子,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不等我反应,身影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只留下江涛声声。
我握着那块微温的木牌,站在原地,心情复杂难言。这算是我在重生射雕牛家村后,第一次与原著中的重要人物产生交集,并获得了一点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助力”。它不能给我带来神功秘籍,不能让我立刻变身高手,甚至不能保证在危机时一定有用。但它是一个信号,告诉我,我的出现和努力,或许真的能像蝴蝶翅膀,微微搅动一点既定的轨迹。
前路依然迷茫,危险依然重重。我知道冬天快来了,那场决定性的雪夜正在逼近。我也知道,牛家村的故事,漫长而复杂-1。我改变了包惜弱救人的节点,后面的一切就真的会如我所愿吗?杨康是否就能健康成长?郭靖的命运又会如何?还有曲灵风、梅超风、甚至未来更多汇聚于此的人物-1-5……我这一缕来自异世的孤魂,究竟能在这波澜壮阔又残酷无比的武侠世界里,走出多远?
我看着手中粗糙的木牌,又望向郭、杨两家亮起昏黄灯火的方向,心里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和茫然交织在一起。但无论如何,有了这块牌子,有了这次接触,我似乎不再是完全孤独的旁观者了。风从钱塘江上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我却觉得,心头那簇想要做点什么的火苗,被吹得明明灭灭,却终究没有熄灭。
“尽人事,听天命吧。”我对着滔滔江水,低声自语,把木牌仔细收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转身,朝着那个即将迎来风暴的小小村庄,一步步走去。我的牛家村之路,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