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得把下巴托稳了。京城里头,这些天啊,茶水坊间、深宅后院,悄悄传着一桩顶破天的秘闻——那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瞧着清冷得像雪山顶上月牙儿的裴首辅,后院里怕是藏了个能叫他掉脑袋的“活宝贝”。

这事儿,还得从城西那处不起眼的青砖小院说起。院子的主人,是个叫司徒盈袖的娘子,人长得是顶标致,可性子也顶古怪,从不见她与邻里有啥走动,只带着个两三岁、眉眼俊得不像话的娃娃过活。娃娃小名唤作“阿沅”,见人就笑,甜得很,可任谁问起孩子爹,司徒娘子那张俏脸立刻就冷得能刮下霜来。有那好事的婆子背后嚼舌根:“啧,瞧那孩子的通身气度,哪里像寻常人家的种?别是攀了哪家高枝,又让人赶出来了吧!”-1

她们哪知道,司徒盈袖夜里搂着阿沅时,手心里都是冷汗。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孩子的存在,是悬在她和儿子头顶的一把刀。她这哪里只是瞒着首辅生了崽,她是把一个足以掀翻当朝权力格局的“小火种”,捂在了自己这看似最不起眼的裙裾之下。 上辈子,她就是太信什么“贤良淑德”、“家族荣光”,苦等未婚夫十年,最后落了个跳塔惨死、清白尽毁的下场-1。老天爷开眼让她重活一回,她头一件想明白的事就是:去他的三从四德!这辈子,她的命,她孩子的命,得攥在自己手里。可千算万算,没算到那夜救下的重伤男子,醒来后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留下一块玉佩便无踪无影,更没算到珠胎暗结。等后来在京城惊鸿一瞥,看见高头大马上那个被百姓跪迎的冷峻身影,她才晓得,阿沅的爹,竟是当朝首辅裴琰!一个……据说为了稳固权位,正准备与长公主联姻的男人。

这秘密像块烧红的炭,烫得她日夜难安。她不敢想,若裴琰知道阿沅的存在,是会认下这个庶子,还是会为了那滔天权势与皇家颜面,让她们母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史书里,那些高门大户处理不光彩血脉的手段,她听得还少么?-8

日子在提心吊胆中过了两年。阿沅会跑会跳了,小嘴叭叭地特别爱问:“阿娘,我爹爹呢?是像隔壁牛牛爹一样,去很远的地方做生意了吗?”司徒盈袖只能别开眼,胡乱应着:“嗯,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心里却像针扎似的。她不是没想过带着孩子远走高飞,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首辅的耳目,又能躲到几时?她只能更小心,深居简出,教阿沅认字读书,把满腹的谋略与见识,当故事一样讲给他听。她想着,即便将来东窗事发,她的阿沅,也不能是个任人摆布的愚钝孩童。

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一个秋雨绵绵的下午,小院的门被不轻不重地叩响。门外站着个穿青色锦袍的管家模样的人,态度恭敬,话语却不容拒绝:“我家主人请娘子过府一叙。”马车七拐八绕,竟从一处极僻静的角门,驶入了一座气象森严的府邸。亭台楼阁,一草一木都透着权力的规整与压迫。司徒盈袖的心沉到了谷底,手却将阿沅的小手握得更紧。

她被引至一间满是书卷气的书房。窗边,一个身着常服的高大男子负手而立,听见声响,缓缓转过身来。正是裴琰。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司徒盈袖强自镇定的脸上,而后,慢慢下移,锁定在了紧紧依偎着她、正好奇张望的阿沅身上。那一刻,书房里静得可怕,空气仿佛都凝成了冰。

裴琰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震惊,有审视,有一闪而过的恍惚,最终沉淀为深不见底的幽潭。他挥退了所有人,包括想强行带走阿沅的嬷嬷。“这孩子……”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我的孩子。”司徒盈袖挺直脊背,将阿沅完全挡在身后,像个竖起所有尖刺的母兽,“与旁人无关。”

裴琰走近几步,蹲下身,试图与阿沅平视。阿沅有点怕生地往后缩了缩,却又忍不住偷眼看这个好看又威严的“伯伯”。司徒盈袖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她最恐惧的局面还是来了,她“瞒着首辅生了崽”这件事,不再是午夜梦回的自苦,而是成了摊开在权力者眼前、需要被审度处置的一盘棋。 她此刻才痛彻地领悟到,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个女子单薄的守护是多么无力。她曾经的“瞒”,是保护,如今被揭穿,却成了悬颈的绳索。

出乎意料地,裴琰没有发怒,也没有立刻认子。他只是极深地看了司徒盈袖一眼,那眼里有她看不懂的沉重。“这些年,你受苦了。”他复又站起身,恢复了首辅的威严,“此事关系重大,在我想清楚如何处置之前,你们母子,暂住府中西院。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院门半步。”

这近乎软禁的安排,让司徒盈袖的心凉了半截。西院清静雅致,衣食无缺,甚至比她们的小院好上十倍,可这里每一道墙、每一扇门,都像是无形的牢笼。她开始暗中观察,发现裴琰似乎处境微妙。皇帝年幼,太后垂帘,长公主一党权势日盛,对他这位“孤臣”首辅忌惮已久-8。他与长公主的联姻传闻,更像是一场不得已的政治妥协。

一天深夜,阿沅突发高烧,呓语呢喃。司徒盈袖急得要去求人请大夫,却被拦在院门内。正无助时,裴琰竟带着御医匆匆赶来。他挥退左右,亲自拧了冷帕敷在阿沅额头,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轻柔。那一刻,他不是首辅,只是个担忧的父亲。阿沅滚烫的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他的手指,含糊地喊了声“爹爹……”裴琰浑身一震,眼眶竟有些发红。

待阿沅安睡,他站在廊下,对跟出来的司徒盈袖低声道:“并非我要关着你们。朝廷盯着我这位置的眼睛太多。长公主那边……若知晓阿沅存在,必会视他为绊脚石,除之而后快。”他转过头,目光如炬,“你当年既能果断救我于危难,又能独自抚育孩子至今,绝非寻常女子。如今,你可知,我们‘瞒着首辅生了崽’这步险棋,走到今日,已不单单是家事,更成了朝堂党争中一枚可能打破平衡的暗子? 我的对手们,正愁找不到我的破绽。”

司徒盈袖倒吸一口凉气。她忽然全明白了。裴琰的“不认”与“软禁”,或许正是一种畸形的保护。他身处漩涡中心,任何明确的软肋暴露,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不仅是他,更是阿沅。她的“瞒”,阴差阳错,竟让这孩子避免了在幼年时就暴露于最致命的明枪暗箭之下。然而现在,平衡已被打破,他们都被卷入了更深、更急的湍流。

就在司徒盈袖苦思如何破局时,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太后宫中一位颇有权势的老太监,竟是司徒盈袖母亲当年的故旧,暗中递来消息:长公主府已风闻首辅外宅有子的传闻,正在秘密探查。同时递来的,还有一小包宫中秘制的、可假死脱身的药物。

是继续留在这华丽的囚笼里,等待未知的命运,还是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再次带着阿沅消失在茫茫人海?司徒盈袖看着熟睡的儿子,又想起裴琰那双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她知道,这一次的选择,将真正决定他们三人,乃至更多人的命运走向。瞒与不瞒,认与不认,都已是棋局内的搏杀。而她,这个曾经只想守着孩子平静度日的母亲,已被时势推到了必须为棋手、为自己和孩子搏一条生路的位置上-4。窗外,京城浓重的夜色,仿佛化不开的墨,正酝酿着新的风暴。